第1290章 陛下,您的养子正在哭1(1/2)
安重诲已经连着七天没睡好觉了。
准确地说,自从河中节度使李从珂回京述职的消息传来,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李从珂那张脸——黝黑、粗糙、带着边关风沙刻出来的沟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憨厚老实,像个没心没肺的庄稼汉。
但安重诲知道,那都是假象。
“一个能打仗的养子,比十个亲儿子都危险。”安重诲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铜镜里的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因为长期失眠,眼眶
他的妻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又在嘀咕什么?”
“我在思考国家大事。”
“你每天晚上都在思考国家大事。”妻子的声音带着困意和被吵醒的不满,“上个月你说你在思考怎么对付秦王,上上个月你说你在思考怎么整顿吏治。安重诲,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你像一只半夜不睡觉、蹲在房梁上琢磨怎么捉老鼠的老猫。”
安重诲觉得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他没有争辩。他披上衣服,走到书房里,点了一盏灯,开始写东西。
他要写一份奏章。
一份关于河中节度使李从珂的奏章。
李从珂是什么人?李嗣源的养子。当年李嗣源还在给前朝皇帝当小弟的时候,在战场上捡到了一个孤儿,带回家当儿子养。谁能想到,这个捡来的孩子长大后居然成了打仗的一把好手,从河北打到四川,从四川打到河东,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现在坐镇河中,手握重兵,是朝廷倚重的封疆大吏。
问题的关键就在“手握重兵”这四个字上。
安重诲翻开一本册子。这本册子是他私下整理的,封面上没有写字,但里面的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帝睡不着觉。册子里详细记录了李从珂在河中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名单,甚至连李从珂每天吃的什么、见的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尽可能收录在内。
“私蓄甲兵。”安重诲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又涂掉了。
太直白了,不够高明。
他又写:“心怀异志。”又涂掉了。
太笼统,缺乏细节。
他想了想,重新提笔,写道:“河中节度使李从珂,近日频繁调动兵马,夜聚幕僚,密谈至深夜。其府中私藏兵器数量远超常制,且多有违禁之物。又闻其私下联络朝中将领,言语之间,颇有怨望之意……”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笔。
这些内容,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他猜的,有多少是他编的?
坦率地说,比例大概是一比一比一。
李从珂确实调动过兵马,但那是正常的冬季换防。他确实跟幕僚密谈过,但谈的大概率是河中的赋税和河工的修缮。他府中确实有兵器,但作为一方节度使,谁府里没有几件兵器?至于“私下联络朝中将领”,李从珂这次回京,自然要拜访一些老战友、老同僚,这是人之常情。
但安重诲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能把这些正常的事情,写得看起来极不正常。
这是一种天赋。
他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觉得措辞还不够有杀伤力。于是又加了一句:“臣闻,从珂尝对其左右言:‘吾与天子虽为父子,然终非骨血。今日见信,明日见疑,岂能长久?’此言若实,其心可诛。”
这句话纯属虚构。
但安重诲写完之后面不改色心不跳,把笔搁下,吹干了墨迹,将奏章装进了袖子里。他明天一早就要递上去。不,不用等明天,他决定现在就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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