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2/2）

若不是她早早抽身离去，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演员奖大满贯，于她或许并非遥不可及的梦。

礼堂里的座椅逐渐被填满时，距离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前几排属于受邀而来的面孔，后面则是安静等待的观众席。

没有人交头接耳，空气里只有偶尔响起的衣物摩擦声。

央视的摄像机和记者在过道间移动，镜头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话筒先递向了那位以功夫闻名世界的演员，接着是两位作品厚重的导演。

然后它来到了一个年轻人面前。

这个顺序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声的界定——在许多人心里，谁能紧随那几位之后被问询，意味着某种认可的次序。

镜头后的记者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关于不久前在法国南部拿到的那座奖杯。

“很高兴。”

年轻人回答得简短。

“你的获奖感言里提到了创造纪录，那是真实的目标吗？”

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我想拿到三座。”

记者的视线下意识地飘向不远处那位头发已见花白的导演。

后者拥有威尼斯和柏林的最高荣誉，作品列起来足以代表一个时代。

如果三座戛纳的金棕榈真的能够实现，或许才有人会开始认真比较这两份成绩单。

这目标听起来像遥远的梦。

“接下来的计划呢？有新电影的构思吗？”

“等手头这部上映后再看。”

他说，“我希望和正在做的这部一样，能在商业与艺术之间找到平衡。”

采访很快转向了下一位。

年轻人靠回椅背，视线掠过攒动的人头。

早些时候，曾有顶尖的女演员透过中间人传来合作的意向，甚至提到了威尼斯电影节的最高演员奖项。

他并非毫不动心。

华语电影需要更多被世界记住的面孔，若有合适的剧本能稳稳地将演员推上那个位置，他会毫不犹豫地动笔。

但眼下没有那样的故事。

他只能将机会暂时搁置，等待未来某个合适的角色。

欧洲的电影奖项历史漫长，几十年间，能将三大电影节最佳演员奖集于一身者，直到今年才出现一位——来自法兰西的朱丽叶·比诺什。

正是凭借今年戛纳的封后，她才凑齐了这顶“大满贯”

这份成就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周围的导演们并不知晓他这些思绪。

他们只看见他拒绝了那份诱人的邀约，于是私下感叹这位年轻同行的定力，面对顶尖演员的主动靠近，竟能如此沉稳，不见丝毫动摇。

灯光微微调整了亮度，预示着活动即将开始。

所有的低语和移动都静息下来，只剩下镜头运转的细微嗡鸣，以及空气中悬浮的、属于期待的沉默。

小萨完成了对颜维明的采访后，又陆续与张国利和张曼钰交谈了几句，随后便匆匆离场。

颜维明依旧坐在原处，姿势几乎没有变动。

空气里弥漫着礼堂特有的陈旧布料与灰尘混合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座椅翻动的吱呀声。

他感到一丝倦意正从脊椎缓缓爬升，正犹豫是否该合眼休息片刻时，会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主持表彰仪式的领导们鱼贯而入，紧接着张宗理一行人也出现在视野里。

颜维明挺直背脊，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让脸上的神情显得专注而郑重。

表彰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受到嘉奖的人来自各个领域，文化界与演艺圈的名字交替响起。

颜维明的名字也在其中——他被授予了年度先进文化工作者的称号，并收到一本深红色封面的证书。

张宗理亲自将证书递到他手中，掌心相触时传来干燥温暖的触感。

“李导演，你是国内影视行业的杰出代表。”

张宗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期待你未来能带来更多精彩作品，在国际舞台上再创佳绩。”

颜维明微微一怔。

他未曾料到这位领导会关注自己的动向。

胸腔里倏然腾起一阵轻快的暖意，他迅速压住那点雀跃，垂下视线答道：“感谢您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

他握着证书回到座位，硬质封皮边缘硌着指腹。

一个小时后，仪式在密集的掌声中落幕。

领导们率先离席，随后各界人士陆续起身，衣料摩擦声与低语声交织成一片细密的背景音。

颜维明早已和程龙约好同行，刚朝对方的方向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唤：

“李导演，请稍等。”

叫住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方脸，神态里透着股朴拙的局促。

他身上的工装夹克洗得有些发白，牛仔裤膝盖处微微起毛，脚上一双运动鞋鞋帮沾着灰。

这副打扮不像文人，倒像是刚下班的维修师傅。

“我是刘慈忻，写科幻小说的。”

他说话时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