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2/2)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她莫名想起很多年前在片场跑龙套的日子——那时候担心的是明天有没有盒饭,而不是票房数字后面跟着几个零。
与此同时,在更广阔的语境里,关于战争片的记忆正以另一种方式拼凑。
若问一个普通观众,哪些战争电影值得反复看,答案往往绕不开那几部名字:《地道战》里曲折迂回的坑道,《地雷战》中那些带着土腥气的巧思,还有《高山下的花环》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除此之外呢?记忆便像蒙了雾的玻璃,模糊成一片。
不是没有其他作品。
相反,银幕上从不缺少枪炮与冲锋号。
但太多故事困在了相似的模板里:指挥员永远料事如神,战士永远斗志昂扬,敌人永远愚蠢慌张。
角色像剪影,单薄得撑不起一场真实的生死。
看一部是热血,看三部便是疲惫。
于是大多数战争片就这样沉进了时光的河底,偶尔被提起,也激不起多少涟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陈可欣招手示意侍者续杯。
新的咖啡端上来时,热气蒸腾,模糊了他半张脸。
即便在那个年代,普通观众对这类题材也提不起兴致。
七月一日傍晚六点,《1937》将在全国影院正式上映。
这部影片不仅摘得了戛纳金棕榈奖,更在沪城电影节上引起广泛讨论,吸引了许多目光。
不少人相约前往观看。
年轻群体尤其好奇——究竟凭什么它能拿下那座奖杯?
但许多年轻人对故事本身并无太高期待。
他们认为,《1937》获奖的关键在于技术上的一镜到底。
毕竟从小到大看过的战争片总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沉闷得让人打哈欠。
陈晓也这么想。
他是中戏毕业的演员,如今已能在戏里担纲主角。
他的经纪约签在于证工作室,名义上的老板有两位:于证和颜维明。
从少年时代看颜维明的电视剧,到后来追他的电影,陈晓虽只比这位导演小七岁,却深受其影响。
这次《1937》获奖后,他便琢磨着该抽空去看看。
就算不相信片子能多好看,他还是愿意支持自己欣赏的人。
恰巧七月一日晚上无事,他戴上口罩出了门。
“陈晓,一起看《财神客栈》吧?我多买了一张票。”
大学同学张佳柠知道他在燕京,打电话来邀约。
姑娘长得清秀,但两人处得像兄弟。
陈晓顿了顿,“我不看那部,对港式喜剧没兴趣。
我要看《1937》。”
“那你买到票了吗?”
“到现场再买。”
“行,等我一起。”
到了约定地点,却发现不止张佳柠——毛小彤也在。
毛小彤同样相貌出众,但陈晓也只当她是朋友。
他骨子里有点传统,偏爱温柔会撒娇的类型。
毛小彤性子爽利,张佳柠更是直来直往。
“走吧,进场了。”
三人走进风华影城,大厅里挤满了人。
“还有《1937》的票吗?”
“前排和中间全卖光了,后排剩不少。”
“每个厅都这样?”
“今天所有场次都差不多,好位置早被订完了。”
他们低声商量几句,决定就坐后排。
三人读书时成绩都普通,不爱啃书本,视力倒都不错,坐后面也不碍事。
“最近一场《1937》,三张后排票。”
影厅的灯光暗下时,前排的座位早已被填满。
低声交谈混在空气里,大多是年轻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反复提起同一个年份与片名。
她侧过脸,视线掠过邻座那人的轮廓。”如果片子没意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今晚的消夜你负责。”
“管够。”
他答得很快,几乎没经思考,“喂胖你也行。”
黑暗彻底吞没视野。
银幕亮起,最先出现的是一双沾满尘土的靴子,急促地踏过碎石路面。
镜头向上移,是两个并肩疾行的背影,肩上挂着长杆枪,制服的颜色被污渍和汗渍浸得深浅斑驳。
他们走得很快,快得不像在巡逻,倒像在逃离什么。
画面没有急于拓宽,固执地跟着这两个人。
于是只能从他们身侧掠过的景象里拼凑世界:坍塌了半边的楼房,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几股浓烟从看不见的地方盘旋升起。
一面断墙上,用石灰或炭笔潦草地划着字——“当心冷枪”
、“驱逐敌寇”
、“不退”
墙根下挤满了人。
有的直接坐在地上,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有的蜷缩着,哼着调子破碎的歌;还有几个围成一圈,手里攥着磨损严重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