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好烟(2/2)
我们刚跑完一百二!
明天能不能歇一天!
歇一天?
伍六一在门口停住,头也没回,
歇一天,你们那点热乎劲儿就全散了。明天五公里,跑完接着上炕。炕给你们留着,跑完回来接着烙。
门一声带上,屋里安静了两秒。
张建国躺回炕上,看着天花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想明白了。
明白啥?
这炕,是给咱们烙了一天的,晚上再烙一宿,明儿个接着烙。
……你这话说得,跟烙饼似的。
我本来就是饼。
甘小宁和成才走在最后。
甘小宁压低声音,跟成才蛐蛐:
你看赵营长那样子,舒服得跟什么似的,白天还骂骂咧咧的,这会儿趴炕上跟头猪一样。
成才头也没回:你当年不也这样。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当年是趴地上!他这是趴炕上!档次不一样!
成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档次一样,都是不值钱的样子。
……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一句?
成才没理他,往宿舍走。
甘小宁在后面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宿舍,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说真的,这炕,确实舒服。
院子里,许三多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稳稳地窜起来,把底下两间宿舍烤得暖烘烘的。
他伸手试了试炕道的温度,又压了压火,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宿舍走。
路过窗口的时候,屋里传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哼哼声,紧接着是一片压不住的笑声。
许三多脚步没停,嘴角翘了翘,推门进了屋。
夜深了,草原上的风刮得紧,把星星吹得又高又亮,密密匝匝铺了满天。
高城从宿舍出来,披着军大衣,站在门口望了一圈。
宿舍里没有,学习室没有,厨房灶膛边也没人。
他找了大半圈,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那片石灰广场,落向广场最边缘的岗亭。
岗亭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漫出来,照出一个人影。
许三多站在岗亭里,怀里抱着枪,帽子戴得正,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跟钉在哪儿似的。
漫天星辰压下来,草原黑沉沉地铺到天边,岗亭那盏灯,那个人,那一杆枪,就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中间,像一幅画。
高城在广场边上站住了,没往前走,看了好一会儿。
他走过去,在岗亭外站定。
许三多。
许三多早就听见脚步声了,转过身,立正:到。连长,您怎么出来了?
找你半天。
高城说,宿舍没有,想着你可能在这儿。后半夜的岗,你站它干什么?
我在站岗。”
许三多把枪换了换,声音不大,
以前在五班的时候,我也常站后半夜的岗。那时候没人查,站不站都一样,但我寻思,站岗就是站岗,跟有没有人看着,是两回事。
高城没接话,靠在岗亭边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白气被风扯散。
连长。许三多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我当年什么样吗?
高城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记得。新兵连考核第一名,全团都盯着。结果呢,草原五班,你自己递的申请。
他越说越来气,烟灰掸了掸,
我当时就想,这兵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放着好好的七连不去,往那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跑。
许三多笑了笑:连长,您还记得?。
多少年我也记得。
高城说,后来你竟然把全团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狠狠抽了所有人的脸,包括我的。
许三多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枪,又抬起头,声音不大:
我没想着抽谁的脸。我就是笨,只会干一件事——把路修好。修好了,别人看不看,路都在那儿。
高城被他这话噎住了,半晌没吭声,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装吧。
许三多看着远处黑沉沉的草原,
人不怕走弯路,就怕半道上停下。只要不停,总能修出一条路来。路修好了,人就有意义了。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吹得岗亭的灯晃了晃。
高城把烟掐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许三多。
当年在七连,我骂过你。我当时还是太幼稚。高城顿了顿。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说:
连长,我那时候就是犟。
高城被他这话顶得没脾气,哼了一声:
犟。当年你要是不犟,好好的七连不去,我至于气了好几个月?损失我好几条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