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九月(1/2)
许三多吃完饭,放下筷子,站起来,把饭盒盖好,递给甘小宁,又看了一眼高城的背影,喊了一声:
连长。
下午那场,许三多说,您还来等不?
高城没回头,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来。
那我考完,还吃红烧排骨。
高城转过身,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点菜!
许三多咧嘴笑了。
甘小宁和成才蹲在桌边,看着这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九月的日头把办公楼前的水泥地晒得发白,蝉在杨树上扯着嗓子叫,叫得人脑仁儿疼。
许三多从楼门里出来,手里夹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盖着军校教务处红戳,油墨味儿还没散干净。
他低着头,右手下意识在门框边沿蹭了一下,指尖轻得像扫灰,收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一抬头,脚就钉在原地了。
台阶底下那棵歪脖子杨树旁边,停了辆地方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车头引擎盖上坐了一个人。
常服,没戴帽子,墨镜推到额头上卡着,嘴里叼根狗尾巴草,草穗子随着他嚼动一颤一颤的。
那人歪着头,半边脸藏在树荫里,另外半边让日头照得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三多怀里那摞档案袋紧了一下。
就一下,指节发白,又松开了。
他小跑着下台阶,鞋底在水泥地上拍出均匀的响儿,到袁朗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立正,抬手敬礼,动作干净得跟刀切似的。
“首长。”
袁朗没动。
他坐在引擎盖上,两条长腿耷拉着,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拔出来,拿草穗子指了指许三多,又指了指自己耳朵:
“大点儿声。我最近听人汇报听多了,耳朵背。”
许三多嗓子眼儿紧了一下:“报告首长!许三多正在执行任务!请指示!”
“任务?”
袁朗从引擎盖上滑下来,军靴落地的时候没声儿,跟猫似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许三多心跳的间隙里,
等许三多反应过来,
袁朗的鼻尖离他鼻尖就差一根手指头,墨镜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嘴里的热气喷在他嘴唇上,
“这么长时间,我可是都没收到某人的信件啊。”
许三多站着没动。
他体温本来就偏凉,八月的日头晒了半天也没见汗,可袁朗凑这么近,他后脖颈子那一层细绒毛全立起来了。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目光从袁朗的眉毛移到鼻梁,又移回眉毛,最后定在他下巴上。
“首长,您找我有事?”
袁朗退回去半步,退得特别干脆,好像刚才那距离根本不存在似的,扭头往办公楼方向瞟了一眼:
“转移话题啊。”
“没有。您说信件,我确实写了。”
许三多把档案袋换了个手,左手换右手,动作特别自然,
“写了三回。头一回您应该已经收到,第二回托齐桓带过去,第三回……”
他顿了一下,“第三回还没写完。”
袁朗把狗尾巴草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嚼了两下,没咽,就那么叼着,眼睛眯起来:
“第三回还没写完?许三多,你这信是现写现寄还是攒着一起寄?
我寻思着,某人是不是回他的七连帮忙训新兵去了,训得昏天黑地,连写封信的工夫都抽不出来?”
许三多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动作特别老实:
“报告首长,七连确实回去了一趟。我们连长暑假回来,训新兵训得紧,许班长——就是我自己——被叫回去搭了把手。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
袁朗神色不明,把狗尾巴草拔出来,拿草穗子点了点许三多的胸口,
“一个月,你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你晚上不睡觉?
你跟我说你一天睡五个小时,那五个小时里头抽十分钟出来写两行字,不够?”
“够。但我写了一半,我们连长半夜查铺,看见我趴桌上写东西,拿手电筒照我,说‘许三多你不好好睡觉写什么呢’。
我说写信。
他说‘给谁写’。
我说给首长。
他说‘哪个首长’。
我说袁朗首长。
他说‘还用写信?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我说部队规定不让随便打电话。
他说‘那你白天写’。
我说白天训练。
他说‘那你训练间隙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