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天罗灭咒(上)(2/2)
另一道,是雄踞山巅、气吞万里的白额巨虎!那虎纹,如同用最浓重的墨汁与最炽热的岩浆所共同描绘出的狂野的图腾;那无声息间却仿佛在所有人灵魂最深处同时炸响的咆哮,正是不容任何挑衅的、拥有绝对的威严与残忍的王者之风,席卷全场!
龙腾虎跃之间,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压,与周遭隐约间的气机牵引,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座无形却有质、仿佛连接着天与地、将所有逃避与躲闪的空间都彻底压碎的牢笼!
科尔·库珀,他那诡异的非人身法,在这时彻底地失去了作用,被那股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威压和气机锁定,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胜负,就在这一瞬决定!
她那早就蓄势待发、早已压抑到了极限、无比渴望释放的拳意喷薄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一击右拳前正突击出,但她周身的整个空间,仿佛都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塌缩变化。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甚至来不及发出被强行排开的、正常的呼啸与尖啸!
“破——!!!”
拳头,堪堪触及科尔·库珀那瘦削得几乎肉眼可见肋骨与脊柱轮廓的、微微向内凹陷的腹部。却并没有炸出那些外行观众所期待的那种,如同两股巨大能量对撞般的爆发和炫目的光芒。唯有一声沉闷的响声,如同在所有人胸腔中央、狠狠地擂响了一面以远古巨兽皮所蒙制的战鼓。
这一刹那,堂雨晴那双被怒火与杀意所点燃的眼眸中却又在最关键的一刻恢复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口唇间吐出了那个宣告着这终结一击的决绝字眼:
“灭——!”
科尔·库珀的身体,先是诡异地、如同一尊被瞬间抽离了所有内部支撑的蜡像般,僵立原地。持续了数秒之后,有一道无形无质、却沛莫能御的巨力,从他这具瘦削躯壳的最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内部被同时引爆!
他体表那层本就暗淡稀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护体能量,在这一刻,疯狂地、歇斯底里地闪烁着,明灭不定,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源自其存在根基的撕扯之力。
紧接着,在满场数万双瞪大到极限、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茫然失措的眼睛的聚焦之下——科尔·库珀整个人,竟如同被点燃了隐藏在体内高能燃料的火箭推进器一般急速旋转着冲天而起!
直到冲上了二十余米的高空中,那扭曲的螺旋轨迹在空中短暂地滞留,那股将他托举抛飞到此的爆发劲力似乎终于耗尽。他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剪断了所有丝线的破败木偶,毫无任何缓冲地笔直地摔落回擂台,发出一声沉闷而空洞的重响。
全场,陷入了一片如同宇宙真空般的、绝对的、连呼吸与心跳声都仿佛被彻底吞噬的死寂。就像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随即,如同被压抑到了极限的、巨型水库的闸门骤然崩毁——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更加充满了最原始情绪宣泄的哗然声,轰然炸开,席卷了整个场馆!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我眼睛花了吗?!他……他怎么是往上飞的?!这不合理!这完全不合理!重力法则呢?!”一个观众死死揪着自己头发,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音。
“明明是水平方向的直拳!你看看堂雨晴那出拳的轨迹!是直的!是向前打的!为什么……为什么人不是向后飞出去,也不是被打穿,而是像屁股底下被人塞了个点燃的超级二踢脚一样,笔直地、还他妈旋转着,冲天而上?!这真的不是什么预设好的、为了节目效果的舞台特效吗?!”另一个观众几乎是原地跳了起来,用力拍打着前方的座椅,扯着嗓子嘶吼。
“螺旋升天啦!太诡异啦!这完全不符合任何物理学常识哇!就算是能力者之间的战斗,也总得讲点基本法吧?”质疑和惊呼,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解说席上的考斯特瞪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对于眼前这完全超出了他毕生所学认知范畴的景象的巨大困惑与茫然。他下意识地,如同在向身旁那位以毒舌和挑剔闻名的同僚寻求一个答案般,喃喃自语,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了此刻一片死寂的场馆:“这……这确实……太奇怪了。从堂雨晴选手出拳的姿态、发力轨迹来看,这分明是一记标准的、蕴含着恐怖动能的、水平方向的正面直拳。按照最基本的物理定律和能量传导模型,科尔·库珀选手的身体,理应承受绝大部分横向动能后被猛力击飞,甚至以他这个体型的质量,被这股力道直接轰出擂台范围也说不定。但……为什么……为什么他整个人的最终运动轨迹,会是……垂直上升?那巨大的、足以将他轰飞的横向动量,究竟……去了哪里?这不合理。这完全颠覆了我们对于‘力’的基本认知。”
“哼。”卡西乌斯不出所料地以一个冰冷、锋利、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惊叹的轻哼响起,“蠢货,不要只会用那些粗浅的僵死的公式去套用所有超常规战斗场景……动下脑子吧……寻常拳劲,无论修炼到何种刚猛的程度,在击中目标的那一刻,其力量本质依旧是‘发散’的。除了那部分真正用于造成伤害的核心力量之外,更是免不了有大量的、与攻击方向一致或有所偏移的动能会转化为将目标整体‘抛飞’的效果。这,就是你们所理解的那种‘物理常识’。但,堂雨晴这一拳……”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脑海中,以他那远超常人的、属于武学理论家的洞察力与想象力,将方才那快若闪电、凝聚了所有精华的一拳,进行一次复盘。而后,他的语气也变得更加凝重:
“她在这一拳……整个出拳轨迹上,在她那条看似简单笔直的拳路周围,几乎没有丝毫多余的能量外泄!你们看不到那些炫目的能量光效,感受不到她被吹飞的衣角,甚至,连她拳锋周围本该被排开、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的空气都没有形成大规模的气浪扩散——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她将那所有的、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的破坏力与动能,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给彻底地、强行地约束在了她的拳锋之上,没有一丝一毫,被浪费在那些华而不实的声光效果上。然后,在拳头真正触及目标的、那一瞬间——她将这些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力’,尽数灌入了科尔·库珀那具瘦削的身躯。
“所有的动能都是在他那具躯体内部造成了足够破坏之后,沿着唯一出口——他双脚与地面接触的实质接触点——在最后的最后,才如同那被压抑到了极限后终于找到了一丝裂隙的喷流……轰然释放!”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直如同雕刻般冷硬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扯起了一丝充满了赞叹与欣赏的弧度。就像是一个孤独地走在一条追求极致武道力量的道路上的、寂寞的求道者,在看到了另一位同样走在求道之路上的同行者时,所发自内心的、最真挚的、带着一丝惺惺相惜的激赏。
“这样,才造成了这种完全违反了你们所理解的那种‘常识’的、近乎‘原地螺旋升天’的匪夷所思奇景!就算她这一拳的掌控,还没有完全臻至那种传说中‘举重若轻、敛力入微、收放自如、不泄分毫’的圆满境地……但也已经极为接近了。好一个堂族真传!看似简单之极,任何人都能模仿其形,却穷尽我们一生也未必能得其‘神’的一记直拳!这份对武道本身的执着与诚心……当真,令人……”
他最后几个字,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自己那重新抱紧的双臂所吞没。但最后几个字,却如同最沉重的铁锤砸在所有听闻者灵魂最深处:“……令人敬畏。”
在卡西乌斯那冰冷而又饱含着惊叹与敬畏的、一针见血的剖析声中,满场那海啸般的、充满了困惑与质疑的哗然,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吸收了一切混乱的、沉默的海绵,给缓缓地,吸收、沉淀了下来。
然而,就在卡西乌斯那番如同拨云见日般的剖析,刚刚在这片死寂的场馆中落下余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承受了那样一记超越了常识、足以从内部将一个强悍生物彻底撕碎的强横直拳后,这场对决已然注定尘埃落定,胜负再无任何一丝悬念之时——
在那擂台中央,被堂雨晴那一拳所激起的烟尘最深处,一个绝对不该再次出现的瘦削轮廓竟然又站了起来。
这一刻,整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型场馆,所有还活着还能呼吸的心脏,仿佛都在同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给死死地攥住。
“哦哟……”解说席上,拉格夫那张惯常充满了豪迈与激情的大脸此刻却如同石化了般僵硬的大脸,只是张大了嘴,喉结上下艰难地、徒劳地滚动着,却说不出一个词来。
“不……这不可能……”考斯特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如纸。他下意识地、控制不住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扶了扶自己那不断从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仿佛灵魂即将被眼前这景象彻底碾碎的一般,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符合专业解说规范的、用于表达震惊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碎片般的词语:“他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这……这已经,彻底,彻底超出了……一切生物学……不,是一切生命科学所能解释的……范畴了……那个身体……刚才那一拳……”
就连卡西乌斯,此刻,他那紧紧抱在胸前的双臂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他那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此刻竟也控制不住地向后靠了靠,像是在躲避什么有违常理的东西。
他那双如同黑钻石般深邃而锐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极其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无法用任何冰冷和挑剔去掩饰的、纯粹的、源于未知与超越常理的,深深的意外与极度的凝重:“承受了……那样的攻击……她那一拳……所凝聚的‘灭’之真意……足以将任何同级别的生物,从内脏到骨骼,从实质的躯体到流经全身的能量脉络,都彻底地震碎、湮灭……我刚才……都已经在……计算呼叫紧急医疗队的最佳时间了……但这不可能……没有任何东西,能在承受了那样的攻击后,还能……像这样……行动……”
在所有人那被震惊、困惑、恐惧和一丝丝无法言喻的、对未知最本能的战栗所彻底攫住的、如同被施了集体定身咒般的目光的聚焦下——擂台上,那片被之前激烈交锋和最后那“原地螺旋升天”所搅动起的、厚重的、缓缓沉降的烟尘,终于,如同揭开了最终极的、也是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残酷的帷幕般,不甘不愿地彻底消散。
科尔·库珀那瘦削的、此刻显得格外单薄与阴冷的身影,显然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的方式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只是,那身影,已然不复他们记忆中那虽然诡异、却至少还维持着一个“人”的基本轮廓的,模样。
他那身本就破烂灰暗如同阴影本身般的道场服,此刻,在经历了那足以从内部将他彻底撕碎的恐怖一拳后,早已化作了无数褴褛的破布,如同被无形的烈焰焚烧过一般只能算是勉强挂在身上。他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原本苍白得不见天日的皮肤,此刻,如同被地震蹂躏过的、干涸的河床,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深刻得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的,恐怖的血色裂痕。那整个人,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尊技艺不精的学徒所烧制的、在最后的冷却阶段遇到了骤然的温度变化、即将从内部彻底崩碎成无数碎片的、脆弱的、布满了致命瑕疵的、惨白的瓷器。
还有,暗红色的、粘稠得几乎已经失去了部分流动性的血液如同斗篷般披在身上,这代表着深层组织严重挫伤和体内到体表大出血。还从他那一开一合、如同濒死鱼儿般被血沫堵塞的嘴角满溢、滴落,更是从他的眼角、他的耳孔、他那因试图呼吸而不断翕动的鼻孔,甚至是从他体表那些深可见骨、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蛛网状的恐怖裂痕之中——缓慢地渗透、流淌,以一种令人绝望的、代表着生命力正在无法挽回地流逝的姿态。
那一道道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某种更深层次腐朽气息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在他那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布满了裂隙的皮肤的映衬下,如同被献祭的、被亵渎的、在破碎的神像上流淌的,不祥的血泪。勾勒出一幅,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当场反胃、并在未来无数个夜晚都免不了要被这个梦回场景所惊醒的图景。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种明显的、无法控制的节奏,仿佛整个胸腔和肺叶都已经在那股由内而外的毁灭之力下被彻底震碎,带着些不算剧烈但极为频繁、如同老旧风箱在每一次抽动时都濒临彻底散架的颤抖。
然而,就是这具看上去哪怕一阵风都足以让他彻底崩解、碎成一地无法拼凑的碎片的极致残破的躯体,理应早就倒下没法动弹的皮囊——他却还是就在那里站住了。
他那只在刚才如同被焊死在地面上、承受了全部喷射动能爆发的双脚,此刻却依旧死死地、以一种近乎偏执的、诡异的姿态扎根在原地,仿佛要与这擂台本身融为一体、直到天荒地老。
他没有倒下。
他,像是拒绝在这场战斗中倒下。
他那双,一直以来都如同终年不化的地底冰泉般阴郁、只是在尽着某种连他自己也感到无比厌倦职责的眼睛,此刻,那其中的光芒,已然因那极致的、足以令任何生物彻底崩溃的严重伤势而变得无比黯淡。如同两颗被蒙上了层层厚重灰尘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濒临熄灭的、廉价的玻璃珠。
但哪怕眼中的光芒再如何暗淡,在那即将被无尽黑暗所彻底吞噬的心中,却像是极其明确而倔强地、无声地、燃烧着的那最后一丝永远不甘于被毁灭、永远不甘于被审判的、名为“反抗”的、或是“不甘”与“固执”的意向等混杂了太多执念的某种火焰——他,依旧死死地、毫不退让地、迎上了堂雨晴那道锐利的目光。
哪怕是此刻的堂雨晴,在目睹对手在如此极端重伤之下也依旧毫不示弱的姿态,纵然眼神依旧锋利如刀、依旧凝聚着充沛战意,在其深处也现出了目睹从未有过的世间最不可思议之物般的深深困惑与难以置信,同时也隐隐然浮现除了一丝隐晦的、属于真正战士对顽强对手的本能敬意。
科尔·库珀没有倒下。
科尔·库珀,还在那里,他还站住。
用那具早该化为齑粉的残躯,用那双早该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用一种令所有目击者从骨髓深处感到刺骨寒意、却又不得不为这种扭曲的偏执感到叹服的姿态,宣告着,这场本应在此刻画上句号的对决还没有结束。
至少,还没有因堂雨晴的这一拳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