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被下乡知青卖掉的穿越女70(1/2)
毛毛细雨带着初春的微寒,一下就是三天。
雨不似春雷炸响时那般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瓦檐上、田埂上,悄没声儿的。
可架不住时间长,三天下来,地里喝了个透,沟渠里也蓄了水,映着灰白的天光。
等到雨停了,江锦辞踩着田埂下地的时候,红卫一号的苗已经从黑土里钻出来了。
嫩黄的芽尖顶着两瓣子叶,一夜之间就齐了,顺着连绵的田地一直铺到天边去,远远一看,像给黑土地铺了层薄薄的绿绒毯。
他蹲下去,扒开土看了看根须,又捏了捏土。土能攥成团,一散就开,正是最好的墒情。
接下来这半个月,天公作美。
春雨一场接一场地下,隔三差五就来一场,不大不小,正好把地浇透了,却又不至于沤了根。日头也配和,雨一停就出来,晒得地里暖烘烘的。
红卫县的老庄稼把式们蹲在田埂上,抓把土捏一捏,又抬头看看天,嘴里念叨着:“今年这雨水,邪了门地顺当。该下的时候下,该停的时候停,老天爷跟掐着表似的,下的这么匀,一点也不用我们多操心。”
往年可不是这样。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死。庄稼人看天吃饭,天不给脸,人就只能干瞪眼。
今年倒好,春雨下得匀匀当当,日头晒得也匀匀当当。
红卫一号的苗一冒出来,绿油油一片,齐刷刷的,风一吹,叶子翻着跟头地长,看着就喜人。
这雨水一顺当,反倒把基地的工人们给“闲”着了。
要不怎么说春雨贵如油呢,往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得挑水浇地,男女老少齐上阵,肩膀磨破了皮,脚底板泡得发白,一天下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可今年倒好,天把水给足了,地里的墒情好得不能再好,除了偶尔除除草、看看有没有虫害,竟没什么可忙的。
江锦辞也安排基地各小组组长通知各公社传下去:“今年雨水顺,大伙儿不用天天往地里跑。下雨天就在家歇着,养养精神,等天晴了再下地。”
这话说得在理,可没人听。
一到下雨天,红卫县的田埂上就多了一道奇景。
蓑衣斗笠,三三两两,顺着田垄慢慢走,走几步就蹲下来,扒开土看看根,捏捏叶子,再抬头瞅瞅天。
细细密密的雨点子打在斗笠上,沙沙簌簌的,听在耳朵里,反倒让人的心踏实下来。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裤腿湿了半截,也没人在乎。
“老李,又来看你们小队的豆子了?”
“你不也来了?”
“嘿嘿,在家坐着心里不踏实。”
“可不是嘛,这豆子长得太喜人了,一天不看就想。”
“你说它今天比昨天又蹿了一截没有?”
“我看蹿了。你瞧那叶子,昨天还没展开呢,今儿就巴掌大了。”
两个老汉蹲在田埂上,对着几株大豆评头论足,那语气,那眼神,跟夸自家孙子都没两样。
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婆娘,隔着田垄喊:“你们爷们儿看完了没有?看完了赶紧回去,家里饭都要凉了!”
“再看两眼,旁边的地块还没看呢,再看两眼就回去!”
婆娘们嘴上骂着“魔怔了”,可自己手里也没闲着,弯腰把田边一棵草拔了,又顺手把倒伏的两株豆苗扶正,培了培土。
江锦辞有一次下雨天出门,看见田里星星点点全是蓑衣斗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铁牛坐在后座举着伞,嘟囔道:“你不是说让他们歇着吗?怎么全跑出来了?”
江锦辞摇了摇头:“让他们看吧。庄稼人都是把庄稼当自己孩子养的,一天不看,心里不踏实。”
赵铁牛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便也不劝了。后来他自己也渐渐地染上了这个习惯,下雨天不出去转一圈,回来连饭都吃不香。
到了五月底,大豆苗已经蹿到小腿高了。茎秆粗壮,叶子浓绿厚实,一片叠着一片,风一吹,哗啦啦响,跟千万面小旗子似的。
红卫县的农民们天天往地里跑,蹲在地头看,越看越欢喜,又越看越紧张。
欢喜的是苗长得好,紧张的是,万一后面出了岔子,这满地的希望可就砸了。
有人忍不住,跑去问江锦辞:“江主任,这苗长得这么猛,不会后面没劲了吧?”
江锦辞正蹲在试验田里数豆荚,头也没抬:
“你当是放风筝呢,线放太长了怕收不回来?大豆这东西,前期长秧子,后期长豆粒,秧子壮了,后面才有劲。放心,蹿得起来,就收得住。”
那人将信将疑地走了,第二天又跑回来,脸上笑开了花:“江主任,你说得对!我家的苗,根上已经鼓出小豆荚了!”
六月初,豆荚鼓起来了。
一开始是扁扁的,绿绿的,跟小月牙似的。后来越鼓越圆,越鼓越大,一串一串挂在茎秆上,把枝条压得弯弯的,远远看去,像一串串绿鞭炮。
李大山蹲在地头,掐了一串豆荚,剥开,把豆粒倒在手心里。圆滚滚的,比普通大豆大了一圈,和之前种下去的种子一般无二。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捏了捏,确认不是空壳,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豆粒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站起身,在裤腿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止是他,这种场景在红卫县各个农田里都看得到。
大清早的,田埂上蹲着的人比赶集还多。有老的,有少的,有男有女,都弯着腰,掐豆荚,剥豆粒,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揣兜里,跟宝贝似的。
有人还不放心,隔两天就再去看一遍,每回都要亲手剥开几串,确认里头是实心鼓胀的豆粒,才肯站起身。
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太紧张,毕竟这大豆,如今可是红卫县家家户户的命根子。
去年这个时候,大伙儿还在为交公粮发愁,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蹲在田埂上抽烟,烟锅子磕了一地。
可如今不一样了,基地建起来了,国家发了文件,红卫县的农民进了单位,按月领工资,按工人待遇走。
虽然还是种地,可种的是国家的试验田,种出来的每一粒豆子都归国家管,旱涝保收,月底到手的是实打实的票子,还有粮票、油票、布票。
多少人家因为这一纸文件,头一回在信用社里有了存折。
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慌。
生怕这豆子种不好。
生怕这一批种子出了问题,产量掉下来,辜负了江主任的信任,也辜负了国家给的这个饭碗。
万一….
万一上面觉得他们种得不行,把基地撤了,把单位收了,那他们可就又得回到从前了,回去交公粮,回去看天吃饭。
这对于已经享受过小半年工人待遇的他们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毕竟家里刚过上每周都有肉吃,孩子大人都有新衣服穿的日子,谁又愿意回到从前呢?
所以一看到豆荚鼓起来,里头是跟原种一样大的圆豆子,一个个才稍稍安了心。
可这心也只安了几分,豆荚鼓了不算成,还得看后面鼓粒期能不能稳住,得看落黄期会不会早衰,得看收下来一称,斤两够不够。不到最后一斤豆子入了库,这心就得一直悬着。
李大刚也凑了过来,看着村民手里剥开的豆荚,笑着对村民们安抚道:“我看行,跟咱们种下去的原种一个样。”
旁边的老汉也剥了一串,点点头:“确实行。瞧这鼓劲儿,我看比去年试验田里的还强。”
“那可不,今年雨水好,又是头茬基地的种。”
“别说了,”老汉摆了摆手,“越说越怕。到收下来再乐吧。”
李大刚没再说话,只是蹲回田埂上,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豆植株,心里满怀着希望。
到了六月中旬,豆荚开始泛黄。
先是边上的叶子黄了,接着是豆荚,从根到梢,一层一层地黄上去,风一吹,哗哗响,像敲小鼓。
江锦辞骑着自行车,带着赵铁牛,从村东头巡到村西头,记录着大豆的情况。
“阿辞,今年这豆子,能比去年多打多少?”赵铁牛坐在后座上,扯着嗓子问。
江锦辞蹬着车,头也没回:“去年是试验田,精耕细作。今年是大田,不能拿来对比。不过老天给面子。看这长势,亩产不会比咱们试验田差。”
“当真?”赵铁牛倒吸一口凉气,“你之前还预估亩产四百三左右呢!”
“那是保守估计,不能给上边太大的希望。”江锦辞捏了下刹车,车子慢下来,“行了,别咋咋呼呼的,回去通知各公社,准备收割。”
“好嘞!”
七月初,红卫县的大豆,熟了。
各公社的喇叭同时响了起来,各班班组长们扯着嗓子喊:“各小组注意了!各小组注意了!明天开镰!明天开镰!先收一级繁种田,再收二级供种田,收完了晒干了,按花名册交到基地原种库!谁也不许私留一粒种子!听见了没有?”
喇叭底下,村民们仰着头听,听完一个个摩拳擦掌。
第二天天刚亮,地里就全是人了。
镰刀磨得锃亮,刀把上缠着布条,青壮们在前头收割,妇女们跟在后头捆豆秆,孩子们挎着筐捡掉在地上的豆荚。
连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和老大妈们都拄着拐杖到地头看,看着这丰收的景象,眼睛笑成一条缝。
李大山带着他那个班组,天不亮就下了地,一垄一垄地割,镰刀“咔嚓咔嚓”响,豆秆一排排倒下,捆成捆,码成垛。
李大刚在地头记账,各小组割了多少垄、多少捆。
“大刚!水壶给你放树底下了,记得喝!”
黄云儿抱着孩子送水过来,他都没注意到。还是黄云儿扯着嗓门喊了好几声,他才听到。
江锦辞和赵铁牛在几个公社之间来回跑:“三公社那边,豆秆太湿了,让他们再晒半天再脱壳。”
“五公社那边,人手不够,从二公社调几个过去帮忙。”
赵铁牛拿着本子,一桩一桩记,一桩一桩安排。
到了下午,第一批豆子打出来了。
扬场、过筛、装袋、上秤,各公社的会计们噼里啪啦拨着算盘,数字一报出来,围观的村民们先是一愣,然后“轰”地炸了。
“四百五!”
“四百六!”
“我这儿四百九!”
“七公社那边报了多少?四百七?!”
一个老汉蹲在秤旁边,双手捧起一捧金灿灿的豆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凑到眼前看了又看,忽然“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咋了咋了?”旁边人赶紧扶他。
“没事……没事……”老汉抹了把脸,“我就是想起来,去年这时候,我蹲在地头愁公粮。今年……今年我蹲在地头看秤,这豆子,是我亲手种出来的,一亩地多打了快一倍……”
旁边几个老汉也跟着抹眼睛,婆娘们凑在一起笑,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
各公社的喇叭又响了,这次是报数:“全公社平均亩产四百九十八斤!最高地块五百三十七斤!”
“四百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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