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硬茬子（2/2）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马成，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山西的事我来想办法。”

马成站起来，收拾了桌上的材料。“韩总，要不要我再回山西待一段时间？多摸摸底。”

韩卫民转过身，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在那边待了一个月，该摸的底都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亲自去。”

半个月后，韩卫民带着柳如茗和两个随行人员，坐火车去了山西。

山西的省会太原，跟四九城完全是两个样子。街道窄一些，房子矮一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炭燃烧的味道，路上的行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行色匆匆。但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药铺、粮铺、绸缎庄、皮货行，每家门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根基的老店。

韩卫民在太原市区的迎泽宾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递了拜帖进来。拜帖是王家送来的，措辞客气但疏远。“闻韩老板莅临太原，不胜荣幸。敝东王承运敬请韩老板三日后过府一叙。”

柳如茗看了拜帖，皱了皱眉。“三天后？他这是故意晾着咱们呢。好歹派人打个招呼，怎么直接让等三天？”

韩卫民把拜帖收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晾就晾吧。人家是东道主，咱们是外来的，客随主便。”

这三天里，韩卫民也没有闲着。他带着柳如茗在太原的街上转了一圈，看了几家店铺，跟几个小商人聊了聊，又去了一趟晋祠，假装游览，实际上是把太原城的地形和商户分布都摸了一遍。

第三天下午，韩卫民准时去了王宅。

王宅在太原城东的一条深巷里，门脸不大，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雕梁画栋，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半个院子。穿着藏青色长袍的佣人把他们引到正厅，奉了茶，然后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高，但很硬朗，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目光像两把钝刀子，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韩老板，久等了。”王承运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山西口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韩卫民站起来，拱手致意。“王老先生客气了。晚辈初来乍到，得王老先生接见，是晚辈的福气。”

王承运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韩老板在河北做的事，我听说了。冀商联盟那一帮人，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有本事。但山西跟河北不一样，韩老板知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韩卫民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愿闻其详。”

王承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山西的买卖，不是一朝一夕做起来的。我们王家在晋北开矿，传了五代人。乔家在晋中做粮油，传了六代。常家的药材，侯家的绸缎，哪一家不是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家底？韩老板在河北可以快刀斩乱麻，但在山西，快刀斩不了几百年长出来的老树根。”

韩卫民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王老先生说得有道理。但晚辈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这些年山西的煤炭运不出去，粮油的销路越来越窄，药材的价格起起落落，绸缎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王老先生觉得，这些问题是靠祖传的家底就能解决的吗？”

王承运的目光闪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卫民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认真而诚恳。“王老先生，我这次来山西，不是来抢地盘、吞产业的。我是来合作的。卫民集团有资金、有渠道、有技术、有市场，你们晋商有资源、有人脉、有经验、有信誉。双方合作，把山西的煤炭、粮油、药材、绸缎运出去，把外面紧缺的物资运进来。大家都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

王承运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韩老板说得倒是好听。但老夫在商场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嘴上说合作、暗地里下刀子的人。你说得越好听，我越觉得不踏实。”

韩卫民看着他，目光坦然。“王老先生，我不急着要你答应什么。你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去河北看看，看看冀商联盟那些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他们当初也跟你一样，觉得我是来抢他们饭碗的。现在他们不但没丢饭碗，碗里的饭还比以前多了。”

王承运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韩老板，你的话我记下了。但老夫有句丑话说在前头——晋商有晋商的规矩，外人来山西做生意，要按我们的规矩来。如果你按规矩来，我们欢迎。如果你不按规矩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韩卫民笑了。“王老先生放心，我韩卫民向来是讲规矩的人。只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时代在变，规矩也该跟着变。”

王承运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韩卫民站起来，拱手告辞。“王老先生，改日再来拜访。”

走出王宅的大门，韩卫民站在巷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柳如茗跟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卫民，王承运的态度比我想的还硬。你刚才提到去河北看看，他肯定会派人去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