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别人干不了的韩卫民干（2/2）
王承运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韩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韩卫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王老先生请讲。”
王承运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我们晋商做买卖，讲究的是本分。什么叫本分？就是老老实实干活，老老实实赚钱，不耍花招，不走偏门。但光靠本分，现在确实行不通了。市场变了，规矩也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再不跟上，就只能被甩在后面。”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一些。“今天看到第一批煤顺利出掉，我心里既高兴又惭愧。高兴的是，王家的生意有救了。惭愧的是，我王承运在山西做了一辈子买卖，到头来还要靠一个外来人拉一把。说实话，心里不是滋味。”
韩卫民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坦诚。“王老先生，您不必惭愧。做生意不分内外，只看结果。能一起赚钱，就是最好的合作。您守着晋商几百年的规矩，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但规矩也要跟着时代走，这个道理您比我清楚。”
王承运抬起头，看着韩卫民。“韩老板，你说得对。老夫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老到看不清局势。卫民集团跟晋商的合作，我王承运原则上同意。但具体怎么合作，还要一条一条地谈，一条一条地定规矩。”
韩卫民伸出手。“那就一条一条地谈，一条一条地定规矩。”
王承运握住了他的手，这次力道比上次大了不少。韩卫民感觉到王承运的手掌很粗糙，那是大半辈子在煤场上跟煤车铁锹打交道磨出来的茧子，又厚又硬。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有了第一批煤试水的成功，加上王承运的态度松动，其他几家也纷纷放下了观望的态度，开始跟韩卫民洽谈具体的合作条款。
韩卫民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规划书摊开在桌面上，资金怎么投、利润怎么分、风险怎么担、出了问题怎么解决，全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让几家掌柜挑不出毛病。
乔德厚在最后一次会谈上笑呵呵地说。“韩老板这人做事敞亮，不藏着掖着，跟这样的人合作，我放心。”
侯家的络腮胡拍着大腿说。“韩老板，我们山西人说话直，你以后有什么难处，直接开口。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常家的瘦高个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也带着笑意，一直点头。
韩卫民站在乔家大院的正厅里，看着围坐在桌边的这些晋商老掌柜们，心里知道，山西的门，终于撬开了。
谈判前后进行了十几轮，持续了将近两个月。韩卫民在山西待得比预期久，但值得。合作协议正式签署那天，王承运亲自提笔，在合作协议上写下了“同意”两个字，又盖上了王家的印章。其他几家掌柜也纷纷签了字，盖了章。
韩卫民在合作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钢笔帽盖上，站起身，跟王承运握了握手。“王老先生，合作愉快。”
王承运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韩老板，合作愉快。以后山西的煤，就靠你的渠道运出去了。老夫虽然老了，但还能再干几年。等铁路修起来，运量上去了，老夫就能安心退休了。”
韩卫民笑了。“王老先生放心，铁路已经在规划了。只要资金到位，明年就能开工。到时候晋北的煤不用再堆在矿上发愁了。”
王承运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韩卫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韩老板，你这个人，不简单。老夫在山西做了一辈子买卖，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像你这样有胆有识、有谋有略，还能让对手心服口服的人，头一回见。”
韩卫民拱手作揖。“王老先生过奖了。晚辈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以后还要多请教您。”
王承运摆了摆手。“行了，不用客气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直说。”
韩卫民走出乔家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条老街染成了橘红色。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出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柳如茗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份刚签好的合作协议。“卫民，山西算是稳了。”
韩卫民点了点头。“稳了。但这才只是开始。煤炭出去了，药材、粮食、绸缎也要跟着出去。铁路修起来了，物流网络建起来了，山西才能真正跟全国连在一起。”
柳如茗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四九城？”
韩卫民想了想。“再待几天，把后续的细节敲定。然后回四九城，准备下一步的扩张。”
合作协议签了，但韩卫民心里清楚，晋商们表面上点头了，心里头那根弦还没有彻底松下来。他们信的是那一笔笔做成的买卖，信的是实实在在的利润，信的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结果，而不是一纸合同上的几行字。要让他们真正地把卫民集团当成自己人，光靠纸张和墨水还不够，还得靠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韩卫民决定在山西多留一段时间。
他住在迎泽宾馆，每天不是去矿上看看，就是去几家掌柜的铺子里坐坐，偶尔跟王承运下盘棋，跟乔德厚喝顿酒，跟侯家的络腮胡聊聊天。他不急着谈生意，就是在那儿待着，跟前跟后，帮忙打打下手、出出主意，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韩老板，你说你在四九城那么大的家业，整天在山西跟我们这些老头子混在一起，不嫌闷得慌？”有一天下午，王承运在自家的书房里跟韩卫民下棋，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韩卫民端起手边的茶壶给王承运斟了一杯茶。“王老先生，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跟您下棋、喝茶，那是长见识、学东西。晋商几百年的经验，比我在四九城看一百本书都有用。再说了，我跟您待着，不光是为了学东西，也是真心觉得您这人值得交。”
王承运落下一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张嘴啊，能把死人说活了。不过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谁说的是真心话、谁说的是客套话，还是分得出来的。你对老夫、对晋商，是真心实意的，老夫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