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长江天堑挡不住钢铁洪流(1/2)
城北新工坊开工第十二天,第一块钢锭出了炉。
长一丈二,厚四尺,两万三千斤。
八个工匠拿铁钳夹着,用吊架挪到水力锻锤底下。锤头八百斤,是工部现存最重的一台。
水轮转,锤头抬起来,落下。
当。
钢锭上多了个白印。
又一锤,又一个白印。
老周蹲在边上数,数到一百三十七,不数了。
“鲁大人,照这么砸,砸到开春,也就是个大铁饼。”
鲁班没吭声,拿铁钎戳了戳钢锭边上。红光褪了,表面发暗。
“回炉。”
回炉,烧红,拖出来再砸,再回炉。
第五回出炉,钢锭外头起了一层黑壳,锤子一碰,往下掉渣。
冯守正在边上看了三天,这会儿弯腰捡了块渣,用两根手指一捻,碎了。
“烧过头了。”他拍掉手上的灰,“铁这东西,烧一回伤一回。烧五回,芯子都松了,做什么桥梁。”
鲁班让人锯下一截,架在铁砧上,一锤下去。
断了。断口发灰,颗粒粗得用眼就能数。
没人说话。
刘润山拿着一封信进来,是王景从燕子矶送来的。
“鲁大人,王大人说,三个沉箱已经压到岩层,第四个在下。可离开春汛期只剩七十来天。墩顶要是没有钢梁横着连成一体,单个墩子扛不住汛水,一冲就歪。歪了,前面全白干。”
他把信折好,压低声音:“要不……先报上去,请陛下宽限一年?”
“宽限什么?”鲁班抬头,“长江会宽限?”
刘润山闭了嘴。
傍晚,工坊外头有工匠收拾铺盖。领头的那个过来,搓着手:“鲁大人,快过年了,弟兄们想……先回家一趟。反正这锤子也砸不动。”
后半句他说得很小声,可整个工棚都听见了。
鲁班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
“走吧。”
那人愣住,没想到这么痛快,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那块断开的钢锭,到底没走。
当晚,朱平安来了。
他没穿龙袍,一身灰色棉袍,进门先去看那截断口。
鲁班跪下:“臣无能。”
“起来。”朱平安把断口翻过来看了看,“大锻锤造到哪了?”
“架子立起来了,五丈高,锤头六万斤,铸好了。”鲁班站起来,“可蒸汽只能把锤头顶上去,落下来全靠自重。六万斤落三丈,臣算过,还是不够。钢锭太厚,一锤压不透,得砸十几锤,砸到一半又凉了。”
朱平安想了想。
系统里有现成的方案,花点信仰值,图纸一拍,事就成了。
但他没开面板。
图纸能买,造机器的人买不来。鲁班要是这回只照着图拧螺栓,下回再碰上坎,还得等他来给答案。往后要造的东西多着呢,铁甲舰,过海的大船,他不可能每一样都替人想好。
“鲁班,蒸汽能往上顶,为什么不能往下压?”
鲁班张了张嘴。
“气缸上下各开一个进气口。”朱平安说,“抬锤的时候气从汽推下来的劲。”
他拍了拍鲁班的肩膀,走了。
鲁班站在原地,过了半炷香才动。他转身对老周说:“把气缸拆了。”
此后十九天,鲁班没回过家。
第一回试车,上进气口的密封环吹飞了,擦着一个学徒的耳朵过去,钉进木梁里。
第二回,锤杆歪了半寸,锤头砸偏,把铁砧砸裂。
第三回,锅炉压力不够,锤头落到一半停住,悬在半空,底下二十几个人谁都不敢动,就那么站着,等它慢慢退回去。
冯守正每天都来,不说话,揣着手看。
刘润山私下问他:“冯老,您看能成吗?”
冯守正想了很久。
“老朽不懂这铁家伙。”他说,“可那位陛下,从黑石沟的水泵,到铁车,到那台布机,说要什么,就有了什么。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不急,鲁大人就成得了。他要是急了,那才是真悬。”
刘润山去打听了。陛下这阵子照常批折子,照常吃饭,一回都没催过。
他回来把这话告诉冯守正。冯守正点点头,揣着手继续看。
第二十天,腊月二十三。
压力表的指针爬到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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