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娜娜巫的决断（2/2）

帕拉雅雅张了张嘴。她的龙瞳自动扫描了娜娜巫全身，数了一下。“二十五只。”

“每一只身上有多少人的因缘？”

“至少——”帕拉雅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娜娜巫的工坊，来过的每一个人，碰过傀儡的每一个人。苏晓，樱，凯，芽衣，瑟琳娜，小何，面包房老板娘，张大爷。每一个人的因缘丝线都留下了一截。“至少四十个人。”

“二十五乘以四十。”娜娜巫看着帕拉雅雅的眼睛。“够不够开一次门？不用零点三秒。半秒。够我进去捞个东西就行。”

帕拉雅雅低下头，手指在地上划拉。写数字，划掉，再写，再划掉。石板地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粉笔印——不是粉笔，是水晶粉末，从她手里碎掉的水晶上蹭下来的，发着微弱的荧光。

“理论上是够的。”她终于说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但有一个问题。因缘丝线从傀儡身上抽取的时候，傀儡会被分解。不是坏掉，是分解。变成最初的零件，齿轮，螺丝，弹簧，铁皮。每一只都会。”

娜娜巫的手指在最小那只的脑袋上停了一下。

“二十五只，全都会。”帕拉雅雅又说了一遍。

娜娜巫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很用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听到咕咚一声，是她咽了口唾沫。

“我知道了。”她说。

她没有把肩膀上的傀儡放下来。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像握着一把很重的东西握太久了，肌肉在痉挛。但她没有放下来。

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的时候脖子上的筋拉得很直，喉结突出，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

“你进去之后怎么做？”他问。

“找咔哒。”

“找到之后呢？”

“带回来。”

“怎么带？”

娜娜巫张了张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因缘之境长什么样，不知道咔哒在哪个方向，不知道进去之后会不会迷路，不知道找到咔哒之后怎么出来。她只知道咔哒在那边。在咔哒，在叫她。她听到了。

“我找到它，抱住它，然后你们拉我出来。”她说。

凯看着她。他的拇指在剑柄上按着，按得很重，剑柄的缠绳被他按出一个凹坑，绳子的纹路嵌进皮肤里。

他拔剑了。

剑刃从鞘里抽出来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他把剑插进脚边的泥土里，插得很深，剑身没入一半，立在石板路的缝隙中。剑柄上的布条被风吹得飘起来，一下一下地，像在招手。

“用我的剑当锚点。”凯说。“你进去之后，因缘丝线从傀儡身上抽出来，顺着剑身往下走，走到底，就是我的因缘。我的因缘连着苏晓的因缘网络。苏晓的网络连着所有人。你不会丢。”

他没有说“你不会死”。他说“你不会丢”。

苏晓走到剑旁边，蹲下去，把手按在剑身上。剑身是凉的，但按上去之后，剑身里的金属在震。不是他手抖，是剑自己在震，很微弱的震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因缘网络里，凯的光点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变强，是变尖——像一根蜡烛的火苗被人用手指捻了一下，火苗蹿高了一截，变得更细更亮。

“我准备好了。”娜娜巫说。

创造傀儡们开始叫了。

不是之前那种小声的咔哒，是所有傀儡同时叫，二十五只，每一只都在用最大的音量咔哒咔哒咔哒。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撞到钟楼的砖墙上弹回来，撞到剑道馆的木门上弹回来，撞到研究中心的玻璃窗上弹回来，层层叠叠的，像一群鸟在头顶盘旋。

最小的那只蹲在娜娜巫的肩膀上，把机械手臂举起来，举过头顶，玻璃珠眼睛看着天空。它的咔哒声最响，响到娜娜巫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她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只有咔哒。

帕拉雅雅把手按在地上那圈水晶碎片上。碎片自动排列了，不是她摆的，是它们自己动的。碎片的边缘相互咬合，拼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圆环的中心是空的，空的正对着凯插在地上的剑。

淡绿色的光从圆环中心亮起来。不是炸，是燃。像有人往炭盆里扔了一根火柴，火从底部蹿上来，蹿到剑身上。剑身的金属被光照得发绿，绿色的光顺着剑刃往上爬，爬到剑柄，爬到布条上，布条被光染成了淡绿色。

娜娜巫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凉，吸进肺里，肺像被冰水洗过一遍，凉意从胸腔往四肢扩散。她的手指尖更麻了，不是害怕，是血液循环在加快，身体在给肌肉输送氧气，准备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

她走到剑旁边，把右手按在剑柄上。剑柄的布条被凯的汗浸湿过，又干了，干了的汗渍让布条变硬了，摸上去像砂纸。

她闭上眼睛。

创造傀儡们的声音在同一秒停了。二十五只傀儡同时闭嘴，没有一点声音。安静来得太突然，娜娜巫的耳朵适应不过来，耳鸣了，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有一只苍蝇在飞。

然后她听到了咔哒。

一声。很轻。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有人在海底敲石头，声音穿过海水，穿过泥土，穿过空气，钻进她的耳朵里。

是咔哒。

她握紧剑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指甲掐进布条里，掐出五个深深的凹坑。

“拉我回来。”她说。

然后她松开手，身体往前倾，整个人栽进了那道淡绿色的光里。光吞没了她。创造傀儡们从她身上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散了。齿轮滚了一地，螺丝蹦到石板缝里，弹簧弹到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草丛。铁皮摔在地面上，扁了，变形了，边缘翘起来，像被踩扁的易拉罐。

最小那只还完整。它站在那一地零件中间，玻璃珠眼睛看着娜娜巫消失的方向。它的机械手臂缓缓举起来，举过头顶，手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咔哒。

然后它的眼睛灭了。玻璃珠变灰了。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樱看着那只傀儡，看着它变灰的眼睛。她左臂的疤上那道金色丝线猛地烫了一下，烫得她咬住了嘴唇，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娜娜巫的因缘光点在因缘网络里亮了。很暗，比芽衣的还暗，但它在一动。不是静止，是在往深处移动。速度不快，但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