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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爱莉希雅的最后一根丝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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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你在念什么?”芽衣终于发出了声音。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糙的,沙哑的。

爱莉希雅没有睁眼。她笑了,这次嘴角没有裂开,血痂没有破。笑得很轻,像一个人在梦里笑了一下。

“我在告别。”

芽衣的手指蜷了一下。不是她自己要蜷的,是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纹路在收缩,像一根橡皮筋被拉紧,勒着她的皮肤。她不觉得疼。但她的心脏跳得很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捶了一拳,肋骨在震。

爱莉希雅睁开眼睛。绿色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不是恢复光,是回光。瞳孔里映出芽衣的脸,很小,很清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你嘴里在说什么。”她说。

芽衣愣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唇在动。她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嘴唇确实在动,上下碰在一起,分开,再碰在一起。舌头在动,顶住上颚,放开。她在说一个名字。

“琪亚娜。”爱莉希雅替她说出来了。

芽衣的嘴唇停了。

“你一直在说。”爱莉希雅看着她。“从你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在说。我听不到声音,但我能看到你的嘴型。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琪亚娜。琪亚娜。琪亚娜。”

芽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抖。她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一个人,但那个人长什么样,她记不起来了。她只知道这个名字很重要,重要到她的嘴唇在昏迷中一直在念,像心脏在跳一样不需要大脑控制。

“你忘了她的脸。”爱莉希雅说。不是问句。

“嗯。”

“忘了她的声音。”

“嗯。”

“忘了她叫你名字的时候是什么调。”

“嗯。”

爱莉希雅把手从星尘上抬起来,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她用食指的指腹按住芽衣的眉心,按在两眉之间,那里的皮肤很薄,放一个人的脸。

“我帮你记。”

她的手指在芽衣眉心处按了五秒。热度从眉心灌进去,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去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像有人往干涸的河道里倒了一桶水。水冲进每一条裂缝,填满每一个凹坑。

芽衣看到了。

一张脸。白头发,蓝眼睛。不是模糊的,不是褪色的,是清晰的。头发不是雪白,是那种——在阳光下会反光的白,像新的棉絮。眼睛不是浅蓝,是深的,像冬天的夜空,像她在某个地方见过的某种矿石。眉毛的形状,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嘴角的弧度。全在。不是被记住的,是被刻进去的,像用刀刻在石头上,笔画很深,深到不可能被磨平。

她看到那张脸在笑。笑的时候眼睛会弯,眼角会有一条细细的纹,左边比右边深一点。

她的鼻子酸了。酸到眼睛也酸了,眼眶热了,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出来,滚烫的,沿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滴,透明的,咸的。

“别哭。”爱莉希雅把手指收回去,手落在星尘上。“哭了就看不清了。你记住她的脸了吗?”

芽衣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大,眼泪被甩出去了,甩到星尘上,砸出几个小坑。

“记住。”爱莉希雅说,“别摘手链。摘了会忘。但如果你真的忘了——也没关系。”她顿了顿,嘴唇在抖。“她会重新让你记住的。”

芽衣想说什么。嘴张开了,但爱莉希雅先说了。

“你该走了。有人来接你了。”

她看着因缘之境的穹顶。穹顶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之前那种银色的裂缝,是金色的,很细,很长,从东边天际线一直延伸到西边。裂缝里有光洒下来,不是冷的,是暖的,像夏天的傍晚,太阳快落山之前的那种光。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一个人影,越来越近。紫色的头发,手里握着剑。

樱。

爱莉希雅看着那个人影,笑了一下。

“来得真慢。”

她把按在芽衣眉心处的手拿开了,然后推了芽衣的肩膀一下。力气不大,芽衣的身体没有动,但她感觉自己被推开了。从爱莉希雅身边推开,从因缘之境的中心推开,往那道裂缝的方向飘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树叶。

她伸手去抓爱莉希雅的手。指尖碰到了。凉的。但爱莉希雅的手指没有握回来。

爱莉希雅倒在星尘上,翅膀的骨架在她身后散成一堆,像被折断的枯枝堆在一起。她的眼睛看着芽衣,嘴在动。念了一个词。

芽衣读出了那个词的口型。

不是“再见”。是“活着”。

星尘从芽衣的视野边缘涌过来,像潮水漫过沙滩。金色的,紫色的,琥珀色的,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搅成一团,模糊了爱莉希雅的脸。那张脸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沉入深水的人,水面合拢了。

芽衣睁开眼睛。

石板路的凉意先传过来,从后背渗进脊椎,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有几朵白云,移动得很慢。钟楼顶层的灯还亮着,白天也亮,灯泡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只能看到灯丝发出的橘红色光。娜娜巫的脸从上方探进她的视线里,头发乱得像鸟窝,鼻头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嘴角咧得很开,牙龈都露出来了,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滑进耳朵里。

“你醒了。”娜娜巫说。声音在抖。

芽衣没有回答。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星珠手链还在,十三颗,一颗不少。手链旁边多了一圈银白色的纹路,很细,像一只镯子。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圈纹路,皮肤是平的,摸不到凸起。

她把手指放下来,握住了娜娜巫的手。娜娜巫的手指很烫,指甲断了两根,断口处有干了的血。

“爱莉希雅。”芽衣说。声音很小,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在吐肺里的水。“她还在吗?”

娜娜巫没有回答。樱没有回答。苏晓没有回答。帕拉雅雅没有回答。凯不在。他走了。

芽衣闭上眼睛。

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纹路在发烫。不是爱莉希雅的体温。是她的——是爱莉希雅留给她用来记住一个人的体温。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天空什么都没有。但在云的后面,在灰蓝色的更深处,有一颗很暗很暗的星星。白天不该看到星星。但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那圈银白色的纹路感觉到的。那颗星星在闪,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像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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