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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老人与帕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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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479于被困期间利用废墟残骸制作简易竹笛一支。据幸存者陈述,该竹笛在等待救援期间持续吹奏,用以稳定队员精神状态。竹笛现存于逐火之蛾第三城市纪念馆。”

她读完这行字,往后靠在沙发上。龙尾巴完全垂到地上,尾尖不再拍打,安静地贴着地板。天花板上的灯光嗡嗡响,档案纸在夜风里轻轻抖动。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盐。

“他削的不是竹管。”帕拉雅雅闭上眼睛,“是笛子。在被困的六十二小时里,他在削笛子。一边吹,一边削。七个人死了,他还吹。因为活着的人还需要一个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隔了很久才开口。

“帕朵说青梅糖没有分享成功。但她不知道,她冲进废墟的时候,木下正在吹笛子。他看到帕朵从缺口钻进来,提着糖袋子,头发上全是灰,嘴里喊着‘有没有人饿了我带了糖’——他把笛子放下了。帕朵给他的那颗青梅糖,是他在六十二小时里吃的第一口东西。”

小何从窗台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她。是那只竹鸟,娜娜巫早上从疤脸男人家门口捡回来的,放在研究中心让他们查材质。拇指大,翅膀张开,嘴的弧度是翘的。帕拉雅雅接过竹鸟,翻过来看底部。鸟的腹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笑”。

“他知道帕朵在找他。”帕拉雅雅握着那只竹鸟,声音轻了,“他知道帕朵的糖纸在伊甸镇飘了三天。他知道帕朵在找他——不是找那个后勤兵,是找那个咬了一口青梅糖之后皱着脸笑的人。他知道,但他没有主动出来。因为他觉得那颗青梅糖不是分享,是帕朵给他的任务——让他笑。他把笑当成任务完成了。所以后来帕朵每次给他甜的,他都收了,但青梅的那张糖纸他留着。那不是糖纸,那是他完成任务的证明。”

她把竹鸟放在档案堆最上面,和木下的入伍登记表并排。拇指大的竹鸟翅膀张开,嘴翘着,朝着窗户的方向。风从窗外吹进来,竹鸟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娜娜巫来了。

她抱着那只竹篮子,站在研究中心三楼的档案室门口。创造傀儡们没有跟上来,只有她一个人。帕拉雅雅趴在桌上睡着了,龙尾巴搭在椅背上,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娜娜巫没有叫醒她。她走到桌前,低头看着摊开的档案。木下的入伍登记表、第七小队的任务分配栏、帕朵的日记摘抄、那幅铅笔画。她把竹篮子轻轻放在桌上,篮子里裹着两张糖纸的那颗糖还在,安静地躺在竹篾的中央。

她看到档案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任务名称,手指停在上面。第十二律者。铃。

她想起樱在面包房洗碗的样子。想起樱说“我妹妹最喜欢吃甜的”。想起樱左臂的疤在热水蒸汽里微微发烫。

“他也见过铃。”娜娜巫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趴在桌上的帕拉雅雅动了一下,龙尾巴从椅背上滑下来。她抬起头,脸上压了一道文件夹的印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谁?”

“木下。”娜娜巫指着档案上的任务名称,“他是第十二律者歼灭战的后勤。他见过铃。”

帕拉雅雅彻底醒了。她看了看档案,又看了看娜娜巫,龙尾巴慢慢卷起来,盘在自己腰上。

“所以他不说话。”帕拉雅雅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见过太多,没法说。第十二律者歼灭战是所有战役里最惨烈的一场。樱的妹妹死了,千劫差点死,凯的剑断在那一战。后勤组的伤亡率不比前线低——因为律者的伴生兽群会优先攻击补给线。木下在那条补给线上运了六十二小时的弹药,七个人死在他旁边。他用竹笛撑过了那六十二小时,然后又撑过了终焉之战,撑了五万年,最后在伊甸镇最老的街区编竹篮。不说话。”

娜娜巫把竹篮子抱起来,低头看着篮子里那颗被两张糖纸裹着的糖。旧的那张皱得厉害,新的一张平滑完整,两张纸的花纹在晨光中重合,分不清界限。

“他在分享。”她说,“他用他的方式一直在分享。竹笛是吹给队友听的,竹篮子是编给别人的,竹鸟是放在门口给人捡的。他把所有东西都分出去了——只有那张糖纸他留着。因为那是别人分给他的,只有这一样东西是别人分给他的。”

帕拉雅雅站起来,把摊在桌上的档案一张一张收好。收到那幅铅笔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画上停了一下。画上的女孩背影被铅灰染得模糊了,但手指张开的弧度很清楚。她把画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合上本子。

“我去一趟第三城市。”她说,“那里有个纪念馆,存着他的竹笛。”

“你要拿回来给他?”

“不。”帕拉雅雅摇头,“竹笛是纪念馆的展品,不能动。但纪念馆旁边有家花店。”

娜娜巫想起凯说过的话。御影的女儿。花店。

“你要给他带一盆花?”

“不是花。”帕拉雅雅把记录水晶举起来,在晨光中闪了一下,“是一颗青梅糖。如果第三城市有卖的话。”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竹鸟。竹鸟的翅膀张着,嘴翘着,沐浴在晨光中。

娜娜巫抱着竹篮子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篾的边缘。竹篾已经旧了,但每一根都光滑圆润,没有一处毛刺。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但没说出来。

木下在伊甸镇待了五年。他每天编竹篮,编好了一个一个送。他认识面包房的老板娘,认识剑道馆的木桩,认识钟楼的齿轮,认识张大爷门口的石板。但他没有主动去找帕朵的糖纸。他只是等着。等糖纸自己找过来。因为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任何东西。他这辈子只在废墟里被巡逻队找到过一次,剩下的五万年里,他都是被找到的那个人。

糖纸找到他了。

不是因为他去找了——是因为他一直在那里。削竹管,编竹篮,刻竹鸟。在那个伊甸镇最老的街区,倒数第三扇门的柜子里,一个铁盒的底部,两张糖纸叠在一起。一张来自五万年前,一张来自三天前。

帕拉雅雅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了张大爷。张大爷拄着拐杖,正要上楼。两个人碰了个照面,帕拉雅雅侧身让他先过。

张大爷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木下那小子,竹笛吹得真难听。”

帕拉雅雅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张大爷已经拄着拐杖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只有拐杖敲在台阶上的声音还在回响。

她站在楼梯口,龙尾巴慢慢卷起来,尾尖在台阶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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