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万里云山阻归程(1/2)
闸北火车站一片乱哄哄的,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拎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急得满头大汗。王汉彰排了半个小时才到窗口,问去天津的火车。售票员说有一趟,上午九点发车,硬座。他买了票,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
他在车站门口转了转,看到一个小摊卖小笼包,热气腾腾的,一笼八个,装在竹屉里。他买了一笼,站在路边吃。小笼包味道一般,皮有点厚,肉馅也不够鲜,他硬着头皮吃了下去,胡乱的填饱肚子。
正好路边来了个报童,王汉彰买了一份《申报》。报纸刚印出来,还散发着油墨味,他翻开报纸,在第三版找到了关于华北战事的新闻。加粗的标题写着:《廊坊突生巨变日军强占车站平津交通中断》
他皱了皱眉,继续看下去。
24日16时30分,日军一中队借口检修电话线,强行占据廊坊车站,驱逐铁路职工、构筑野战工事;中方二十九军三十八师刘振三部反复交涉劝退无效,两军武装对峙,平津北宁铁路交通全线中断;天津日军装甲车、辎重车队连夜北上增援廊坊。
在这篇报道的下方,还有一则简短的电讯:南京国府电告宋哲元:日本本土师团持续海运至塘沽登陆,华北总攻迫在眉睫,切勿轻信停战骗局;塘沽港口日军大批量卸载军火物资,全域戒严。
王汉彰把报纸放下,在心里骂了一句。廊坊被占,平津交通中断。他早该想到的。日本人占了北平南边的廊坊,等于掐断了北平与天津之间的铁路。29军的部队被切成两截,南边的进不去,北边的出不来。而天津的日军正在往北平增援。此番北上,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了。他收起报纸,快步走进车站。
候车室里坐满了人,空气浑浊,有一股汗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的酸臭气。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瞌睡,有人蹲在地上吃东西,有人抱着孩子在哄。王汉彰找到自己的检票口,站到了队伍里。好在他乘坐的这班火车没有停运,准点发车北上。
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概只有一半座位有人。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顶旧礼帽,手里提着一个藤条箱。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把她的衣襟弄湿了一片。
火车开动了。先是慢慢地晃了一下,然后越来越快,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王汉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听车轮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单调,重复,像一个人在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但他听久了,能从那个节奏里听出一点东西,不是内容,是心情。车轮在说:往前,往前,往前。
火车走走停停。有时候开了一个小时就停,有时候开了半个小时就停。停在站台上,让后面的军用列车和货运列车先过。每次停下来,车厢里就有人叹气,有人骂娘,有人掀开窗户往外看,可什么都看不到。
王汉彰的心情越来越焦躁。他翻开《申报》又看了一遍廊坊的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塘沽的那条电讯。日军控制廊坊车站,如果战争继续扩大,日军很可能顺着铁路控制整个津浦线。自己乘坐的这列火车,正行驶在津浦线上。如果他坐的这趟车被堵在半路上,那可就崴泥了!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火车走了整整一天,才停在徐州站加煤加水。车上的人纷纷走下来,有的去站台上买吃食,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在站台上走来走去活动腿脚。王汉彰也下了车,在站台上买了两个烧饼,站在水龙头旁边就着凉水吃。
站台上人多,乱哄哄的。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挂在候车室门口的告示牌。王汉彰吃完烧饼,也凑过去看。告示牌上贴着一张通知,大意是说因为战事,部分列车停运,请旅客注意车站公告。没有具体说哪趟车停运。
就在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平津战场出大事了!日本人撕毁了停战协议,向北平守军发起猛攻了!火车彻底走不了了!”
这一嗓子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池塘,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有人跑向售票窗口,有人跑向出站口,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几个穿军装的人在低声议论,表情严肃。一个老头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日本鬼子,他妈的!”一个穿着对襟棉袄的壮汉朝地上啐了一口。
“骂有什么用?29军那些兵,我一个星期前从天津出来的时候就在后撤了,北平保不住了。”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保不住了也得保,总不能把北平送给日本人吧!”壮汉的声音更大。
“你他妈跟我嚷嚷有啥用?有本事,你去跟宋哲元嚷嚷去。他连委员长的话都不听,能他妈听你的?”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上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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