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下一盘大棋（2/2）
这一路走得慢，是被安排在后面清路、护铁路的。可就是这么一支殿后的部队，都把好几路守军打得节节后退。
面对四面楚歌的局面，武汉军委会于5月15日决定放弃徐州。16日第五战区下令主力分五路突围，刘汝明第68军留守断后。
王汉彰看到“放弃徐州”的消息后，愣了半天。
放弃了。第五战区几十万部队，打了台儿庄，打了临沂，打了滕县，死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要放弃徐州。
他想起陈恭澍的话。“国府正在谋划一盘大棋。”可棋还没下完，就要放弃徐州了。
他原以为，好歹要在徐州城下摆开阵势打一场。没想到，陇海一断，上头连打的胆子都没了，直接决定弃城。台儿庄那场大胜换来的那点硬气，到这会儿，全没了。
5月19日上午6时，日军第13师团攻下卧牛山，日军可以在卧牛山上俯瞰全城，城防完全暴露在日军的炮火覆盖下。9时，日军第13师团第103旅团从城北九里山方向首先攻入城内，在城壁竖起日旗。
上午10时半前后，守军从东门、北门杀出作总撤退，刘汝明第68军在完成掩护后弃守，徐州就此陷落。
人活着，城没了。他不知道这该算守住了，还是算没守住。几十万部队到底是突出去了，还是又填进去多少，消息上没有写，他也不敢往深里想。
这段日子，陈恭澍消失得无影无踪。王汉彰还是在日租界发行的《京津日日新闻》报上看到徐州失守的消息。
说大棋的人没了踪影，连个交代都没有。王汉彰是从敌人的报纸上，确认自己人丢了城。
只见报纸的头版上用加黑的粗体字写道：皇军占领徐州。
入我掌握，李宗仁部弃城而遁，战局胜负至是已定。
王汉彰看着那行字，手指捏着报纸的边角，越捏越紧。
他继续往下看。
（本报徐州前线特派员十九日急电）日本皇军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派遣军挟雷霆之势，南北并进，夹击徐州，经旬日鏖战，已于本月十九日正午以前完全克复斯城。徐州为津浦、陇海两路交会之要冲，扼东西南北四达之咽喉，一入皇军掌握，则支那中部战局之胜负，不问可知矣。
先是，华北方面军矶谷师团等部自北南下，华中派遣军亦溯津浦线北上，两路大军遥相呼应，势如破竹。支那军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所部，虽凭台儿庄一隅之险，一度侥幸小胜，然皇军整饬部伍，重行部署，旬日之间复振攻势。支那军士无斗志，望风披靡，弃甲曳兵而遁者络绎于途；白崇禧仓皇督师，亦属回天乏术。十九日拂晓，皇军前锋一鼓而入徐州市区，未及晌午，城垣要隘尽落我手。
徐州既下，津浦全线贯通，南北战场遂成一片；陇海铁路亦为我所控，支那军西撤之路已失坦途。此后大军南指则武汉震动，西顾则中原失色。皇军以堂堂正正之师，行扶危定乱之业，正为东亚和平奠定万年之基。
记者随军入城，见皇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市廛铺户，安堵如常；街衢之上，商民夹道而观，渐有欢忭之色。目下皇军当局已分头设立维持会，招抚流亡，安辑商旅，徐州一隅，不日当复见升平气象。
徐州之役，不过东亚圣战全豹之一斑。支那迷梦，至此当可醒悟。夫以我国民之精诚团结，皇军之摧坚陷锐，何城不克，何敌不摧？所愿支那军民及早觉悟，弃暗投明，共襄大东亚共存共荣之盛举，则天下幸甚，苍生幸甚。
日本人的“秋毫无犯”，他在天津、在塘沽见得太多了。南京那一场，报纸上也写过类似的话，可他从南边逃过来的人嘴里，听到的是什么？是满城的死人，是江面上漂着的同胞。
徐州的老百姓被飞机炸、被炮轰，几十万难民拖家带口往外逃，到了这张报上，倒成了“夹道而观、渐有欢忭”。这已经不是说瞎话了，这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还逼着人家笑。
那个“维持会”，他更清楚是干什么的。说是招抚流亡，实则是找一帮汉奸出来，替日本人看着地方、压着百姓。等这种会一立起来，徐州城里剩下的老百姓，就真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
还有那个什么几把“圣战”“共存共荣”，喊得越响，王汉彰心里越冷。占了中国的地，杀了中国的人，末了还说是为了中国好，要中国“弃暗投明”。好像天底下的便宜，都得让日本人让他们占尽了。
“啪。”王汉彰把报纸猛地拍在桌子上。正在屋里喝茶的许家爵吓了一跳，茶水撒了一身，烫的他呲牙咧嘴。
王汉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说道：“谋划一盘大棋？大棋呢？老窝都让人家掏了，还他妈下大棋呢。”
看到暴跳如雷的王汉彰，许家爵连忙说：“彰哥，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国军打仗是嘛德行，咱还不知道吗？”
王汉彰点了根烟，气呼呼地说道：“那他妈也没有这样打的，毫无血性可言，简直就是耻辱。平津、河北、山东、南京，一退再退，到底要退到哪才算完？”
他气的不是打了败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台儿庄不也赢过？他气的是，周元、王铭章这帮人在前面拿命填，后面的人却连个准主意都没有，说丢就丢，一退几百里。死的全是底下的人，躲的、逃的、说漂亮话的，全是上头的人。更让他窝火的是，日本人在报上把这一切说成天经地义，把血写的事实，硬生生涂成了一片“升平”。
许家爵还在边上劝，他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这口浊气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张先云这时正好推门进来，他看了许家爵一眼，低声对王汉彰说道：“彰哥，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香港粤华茶叶公司的，有一笔买卖要跟您谈谈。”
粤华茶叶公司？王汉彰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他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收了。干这行的，再大的火气，也不能带到正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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