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张贴榜文安黎庶 病卧柴郎叹铁券(2/2)
赵复转头问医士道:“身上可还发热?”
医士答道:“比昨夜轻了许多。只是柴大官人受刑过重,气血亏损,又在井下受了寒气。今日虽醒,仍不可劳神。”
赵复道:“缺甚药物,只管到后勤处领取。若有难寻的,便来报我。”
医士应了。
赵复叫吕方、郭盛留在廊下,自同武松进了房中。
只见柴进仰卧榻上,两腿用薄木板夹定,外面一层层缠着白布。头面伤处已经敷过药,脸颊却瘦得陷了进去。床前小几上,放着半碗未曾吃完的米汤。
柴进听见脚步声,转头看时,见是赵复,便用两手撑住床板,待要起身。
赵复急忙上前按住,说道:“兄长伤成这般,如何还要乱动!”
柴进只得依旧躺下,说道:“贤弟休怪。为兄今日连起身相见也不能够。”
赵复道:“兄长醒得过来,已是大好,还说甚么见礼。”
柴进先看了看武松,又向门外望了一眼,问道:“叔父并家中两处人口,都救出来了么?”
赵复道:“都已救出。柴员外虽受了惊吓,身上并无大伤。两家老幼,如今都安顿在医营后院。”
柴进又问道:“宅院如何?”
“柴家的旧契都从高廉府中查了出来。殷天锡夺去的庄田、钱物,萧先生正领人逐件勘对。原是柴家的,一件也少不得。”
柴进把头轻轻点了一点。隔了片刻,又问道:“高廉、殷天锡两个呢?”
赵复道:“昨日已经问明罪状,后日午时处斩。”
柴进听罢,闭上双眼,久久不曾开口。
武松取过软枕,轻轻垫在他肩下,又用小匙喂了两口温水。
柴进咽下水去,低声说道:“贤弟,为兄在牢中受刑时,还想着那铁券。”
赵复在榻边坐下,并不催问。
柴进道:“殷天锡来夺叔父宅院时,为兄明知他倚仗高廉,却还想着柴家有太祖皇帝所赐丹书铁券,便是高廉不讲道理,东京总还有一个说理去处。”
“谁想到了公堂之上,高廉连看也不肯看,便教牢子下死手拷打。”
说到这里,柴进将一只手从被下伸出。那手腕上尚留着绳索勒出的青紫痕迹。
“后来蔺节级将我藏进枯井。井下又黑又湿,脚边尽是死人枯骨。为兄昏过去几回,醒来时便想:柴家守了一百余年的铁券,到底护住了甚么?”
武松立在旁边,眼眶通红,却没有插话。
柴进又道:“先祖让出江山以后,柴家子孙谨守门户,不敢越分。为兄自幼听的,也是柴家不负赵家,赵家自会保柴家世代周全。”
“如今看来,太祖皇帝的旧恩虽在,赵家后人却早将当年的话丢尽了。”
赵复低头看着柴进腕上的索痕,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