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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阮小七扬子江识水势 赵寨主江心忆旧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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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复坐在船中,纵目望那江上时,只见舟楫来往,首尾相接。有一只大船满载麻包,压得船帮离水不过尺许;两只小客舟迎面过去,篷下一家老小挤作一处,脚边堆着鸡笼、竹篮、包袱;远处几张木筏顺流而下,上面搭着草棚,一个汉子蹲在棚前守着铁锅,才冒起一缕烟,早教江风扯散了。

再往远处看去,白帆点点,上下不绝,直连到烟水尽头。

只见:

大江浩荡,白浪滔滔。西接荆襄,东连吴会。千帆出没,万橹咿哑。这边米船压得船帮低,那边茶舶张开风篷快。顺流的,顷刻下百里;逆水的,终日不曾前。沙汀鸥鹭惊飞起,远浦渔歌隔岸传。看不尽烟波浩渺,数不清舟楫往还。一江牵动南和北,多少艄人浪里眠。

赵复看那逆水船时,只见四五个船汉赤着上身,腰背弯得如弓,双脚抵住船板,把长橹一下一下压入水里。船头才抢上半丈,急水一冲,又退了三尺。为头那人两手缠着破布,肩上汗水直淌,口里只喝:“用力!休放它下去!”

众人齐声答应,仍旧死命摇橹。

赵复看了半晌,忽把前日市上卖牛的老汉想起。那老汉为几贯欠钱,连一家吃饭的耕牛也保不住;眼前这些船户,载着满船米粮,身上穿的布衫却补了又补。

赵复肚里寻思道:“俺当年东征西讨,平了诸国,打通南北,原要天下百姓少受些兵火。今日这一江船只往来,也算不曾白费气力。只是山河虽归了一处,怎地这些人依旧这般苦楚?”

想到这里,心头正自烦闷,忽又想起开宝九年那一夜。

那时宫门半掩,烛影摇红。赵光义手捧毒酒,走到榻前,口口声声还叫兄长。

赵复牙关一紧,手背上青筋都迸将起来,暗骂道:“好贼!俺与你一母同胞,把军国大事托付与你,你却下得这般毒手!”

那一夜鸩酒入腹、玉斧落地的光景,隔了多少年月,兀自如在眼前。

赵复只觉胸中一股怒气冲将上来。若赵光义此刻便在船头,他恨不得一把扯住,先问那厮为何害兄篡位,再问那厮为何将大宋旧日法度改坏。

他当年收诸将兵权,原为止住五代骄兵逐主、藩镇相攻,并不曾要废了武人。边关须有宿将,朝堂须有谏臣;文不可独专,武不可擅政,彼此相持,内外相制,才是他当年定下的分寸。

偏那赵光义得位不正,心中有鬼,见手握兵权的便疑,见能征惯战的便怕。今日添一道约束,明日加一层猜防,后世子孙依样学去,越收越紧,直弄得将帅临阵不敢自专,军士出征不识主将。。

想到这里,赵复愈发恼怒,心中骂道:“你夺俺性命,占俺江山便罢,怎又把俺留下的规矩糟践成这般!”

只是骂过一阵,眼前那夜烛影又晃了回来。

赵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又没了言语。

赵光义狠毒,自有赵光义的罪。只是自己当年为何半点不曾防他?只因是亲兄弟,便把满朝军政尽交在他手里;只道骨肉必不相负,谁知第一个来取性命的,正是自家骨肉。

自己一死,那厮便坐了龙椅。满朝文武虽有疑心,竟无人敢问;自己所定之法,他要改便改,要废便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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