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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章 第351天 高温来袭(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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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另一个新闻页面,来自一个地方媒体的账号,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标题很长:“热穹顶持续加强,干热气团外溢至内蒙古西部、甘肃北部、宁夏北部及河北,专家称本轮高温或改变西北地区气候格局”。正文里有一句话被重点标了出来:“7月2日下午14时23分,吐鲁番市高昌区一自动气象站录得50.3℃高温,刷新该站历史极值。”

五十度。我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屏幕变得滑腻。我放开潇潇,走到窗边,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烫的,窗户的金属把手烫得几乎握不住。

楼下酒店的大门口,我看见有人在往外走,拖着行李箱,应该是退房的客人。但他们走到马路边就停下了,没有出租车,没有公交车,整条路空旷得像废弃的电影片场。有人掏出手机在打电话,打不通,又放了回去。然后他们慢慢地、拖着箱子往回走。

“陈默,”潇潇又叫我,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你看走廊。”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多了很多人,都是住在这一层的客人,有些穿着浴袍,有些穿着便服,都站在各自房间门口,互相张望着,像一群被关进陌生笼子里的动物。没有人说话,只有小孩偶尔哭两声,很快被大人捂住嘴。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没关,热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装饰画哗啦哗啦响。

我打开门,一个站在隔壁房间门口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他穿着背心短裤,圆滚滚的肚皮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把酒店房间里那种小扇子,扇子上印着“沙漠绿洲”的标志,一片绿洲中间有一棵孤零零的椰枣树。

“兄弟,”他说,“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中央空调主机烧了,”我说,“在等零件。”

“零件从哪来?”

“乌鲁木齐。”

男人扇扇子的手停了。“乌鲁木齐……多远?”

“开车三个小时吧。”我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在网上查过,吐鲁番到乌鲁木齐大概两百公里,高速的话两个多小时,但那是正常情况。

“三个小时,”男人重复了一遍,又开始扇扇子,“三个小时能到?”

我没回答。三个小时能到,但零件从乌鲁木齐的仓库到吐鲁番的酒店,中间隔着两百公里的高温公路,隔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的电力,隔着一座城市因为缺电而瘫痪的交通系统。

男人似乎也不需要我回答。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抱怨声。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房间里的热气像一张湿毛巾捂在脸上,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汗。潇潇已经把那个双肩包背上了,她又找出了酒店房间里备用的两瓶矿泉水,还有床头柜上那盒没拆封的巧克力。

“走吗?”她问。

“走。”

我们再次走进消防楼梯,这一次楼梯间的人更多了,上上下下都有,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没有回响的闷响。越往下走,空气越热,每下一层楼都能感觉到温度在上升,像在往地心走。

到三楼的时候,潇潇拉住了我。“歇一下。”

她靠着墙,脸色潮红,呼吸又浅又快。我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然后把水浇在手腕上,用湿漉漉的手腕去贴额头。

“好点没?”

她点点头。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穿着那件红色真丝睡裙,脚上是酒店的白色拖鞋,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准备去大厅避难,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要去吃早餐。

“我背你。”我说。

她笑了。“你背着我从三楼走下去?然后再背回来?”

“走下去就行。”

“不用。”她站直了身体,把水瓶递还给我,“走吧。”

一楼大厅确实像那个男人说的,全是人。前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中间艰难地维持秩序,有个女经理站在前台桌子上,拿着喇叭喊:“请大家不要拥挤!备用电源只能维持照明和基本设备,我们会尽快联系上级部门协调支援!请大家回自己的房间等待——”

没人听她的。人群里爆发出各种声音,有质问的,有抱怨的,有小孩的哭声,还有老人在咳嗽。我拉着潇潇挤到大厅角落的一个沙发区,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蔫蔫地靠着沙发背,像被太阳晒化的蜡像。

大厅落地窗外的阳光白得耀眼,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我这才注意到,大厅里也很热,虽然没有房间那么闷,但温度计上显示的是41度。人们汗流浃背地站着坐着,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婴儿的奶味和某种说不出的酸味。

潇潇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我站在她旁边,继续看手机。网络信号还有,但很慢,新闻页面刷了很久才刷出来。最新的消息是,吐鲁番市已启动最高级别高温应急响应,所有非必要场所关闭,建议市民留在室内。全市范围内出现了大面积的停电和停水,电力部门正在抢修,但高温导致抢修难度极大。

还有一条是本地媒体的现场报道,记者站在一个居民区里,镜头摇过去,能看到几个老人坐在楼道口,旁边摆着水盆和毛巾,不停地往身上浇水。记者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里传出来:“……社区工作人员正在挨家挨户发放饮用水和防暑药品,但物资储备有限,目前正在向上级申请……”

我关了手机,靠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潇潇。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开。她看起来很累,但表情还算平静。我把手里那半瓶水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又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干燥滚烫。

“潇潇,”我轻声叫她,“别睡着。”

她睁开眼。“我没睡着。”

“再喝点水。”

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后问我:“我们还能出去吗?”

我看向落地窗外面。酒店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车顶反射着灼人的光。大门外偶尔有人经过,全都低着头,走得很慢。更远处的街道上,有一家商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人。

“应该能,”我说,“但要等晚一点,等太阳下山。”

“太阳什么时候下山?”

“八点。”八点四十分,吐鲁番的日落时间,我昨天特意查过。

潇潇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大厅前方那幅巨大的壁画上。那是一幅吐鲁番风情的油画,画着成片的葡萄园,绿色的藤蔓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是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雪山。画的下方有一行烫金的字:“火洲中的绿洲”。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应急灯没亮。几秒钟后,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是更多人的声音,乱的、慌的、带着恐惧的,像一锅水突然烧开了。

我下意识地把潇潇拉进怀里,她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黑暗中,我感觉到了那股热气,没有了空调,没有了通风,整座酒店像一口巨大的锅,而我们所有人都在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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