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第352天 全女电梯（2）（2/2）

包括我。

包括那个说我赶时间的宝蓝色西装裙，包括那个说客户在等的珍珠耳环，包括那个提议抓阄的、那个抱怨别人幼稚的、那个躲进角落假装看手机的粉色头发。

我们都在等。

等什么？等一个圣人，等一个傻瓜，等一个配得感最低的人主动站出来承认：我的时间不如你们的值钱，我的事情不如你们的紧急，我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大家。

但我下去了。

我变成了那个傻瓜。

可是——我攥紧了包带——我真的是自愿下去的吗？还是因为受不了那种压抑？那种沉默的、僵持的、每个人都盯着别人等别人退让的气氛？那种感觉比迟到更可怕，像被十九个人用目光钉在墙上，每一秒钟都在消耗我的精神。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姐发来的微信：潇潇，早上那事你别往心里去。电梯里那情况，谁下去谁倒霉，你是太善良了。

善良？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讽刺。如果真的善良，我应该主动下去，而不是等到最后一刻像被逼宫一样被迫离开。我下去的时候心里是带着怨气的，我恨那十九个人，恨她们的沉默，恨她们的理所当然。

但我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等，恨自己为什么先扛不住，恨自己为什么成了那个配得感最低的人。

晚上回到家，室友晓晴已经在客厅里看电视了。她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编辑，比我小三岁，梳着丸子头，窝在沙发里吃薯片。

潇潇姐，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瘫在沙发的另一头，把早上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晓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薯片袋子放下。

你听过全女电梯这个概念吗？

我摇摇头。

我也是前段时间看一篇文章看到的，她盘腿坐起来，说在一部全是女性的封闭空间里，谁先让步谁就输了几乎成了一种潜规则。比如电梯超载，比如排队，比如开会时抢话。文章里说，这跟所谓的配得感有关。

配得感？

就是你觉得你配不配得到某样东西。晓晴比划着，男性从小被教育你值得拥有，所以他们在电梯里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最后上的我下去，或者干脆不挤，去爬楼梯。但女性不一样，女性被教育要谦让、要体谅、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可在竞争环境下，这种教育反而让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谦让——因为自己已经让了太多次了，凭什么这次还是我？

所以每个人都觉得别人欠我的

晓晴拍了一下手，你看，男的遇到这种情况，规则很清楚：谁最后上的谁下去，或者干脆男士主动下去。但全是女的的时候，规则就模糊了，因为没有人有天然的退让义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配得上待在电梯里，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更重要，这种配得感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僵局。

我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盏灯有三个灯泡，有一个坏了很久，房东一直没来换。

那我下去了，是不是说明我的配得感最低？

晓晴犹豫了一下：也不能这么说……你只是受不了那种气氛了。有人能扛住，有人扛不住，跟配得感不一定直接相关。

但我听出了她话里的安慰成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那双十九个人投射过来的鄙夷目光。我打开手机，翻出早上那张电梯里的照片，放大，再放大，一张张脸看过去。

她们焦虑，她们急躁，她们互相较劲，但她们都留在电梯里了。

而我，在照片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