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第354天 捕蛇者说(1)(2/2)
“水律,没毒。”我说,“装起来吧。”
李小柱拎着蛇笼过来,赵大勇夹住蛇的七寸,往笼口一送,蛇就溜进去了。笼子里已经铺了一层湿稻草,蛇钻进去窸窸窣窣地响。
“第一条。”张魁在旁边记数。他初中毕业,字写得还算工整,我们让他管记录。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和半截铅笔,写了个“1”。
第一天我们干到天擦黑,在村子东边搜了四个小时,抓了三十七条蛇,都是水律。中午吃了顿干馒头就咸菜,水是刘二宝从村口井里打来的,混着泥沙,得澄清了才能喝。下午的时候,王满囤在一棵歪倒的槐树下发现了一条眼镜蛇,黑白相间的环纹在水光里特别扎眼。他吓得往后一蹦,胶靴踩进泥坑里,整个人差点栽倒。
“别动!”我喊了一声,拿夹子慢慢探过去。那条眼镜蛇大概也是吓坏了,颈部的皮褶微微张开,但没有攻击,只是嘶嘶地吐着信子。我看准了,夹子一合,正卡在它脖子后面。蛇身扭了几下,被我扔进专门的毒蛇笼——铁皮做的,盖子上有气孔,缝隙小到连幼蛇都钻不出来。
“一条。”张魁在本子上补了一笔,“加个括号,注一下‘毒’。”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们把蛇笼抬到村口的打谷场上,那里临时搭了个棚子,晚上有人轮流看守。刘德贵过来看了看,说第一天就抓到眼镜蛇,说明情况比想的严重,让我们明天扩大搜索范围。
我蹲在棚子边上洗手,浑浊的水冲掉手上的泥,露出几道被蛇鳞划出的细口子。赵大勇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陈哥,”他点了火,吸了一口,“你说,那女人被蛇咬的时候,疼不疼?”
我沉默了一会儿。“眼镜蛇咬人,一开始不怎么疼,像针扎了一下。但毒发起来快,头晕、呕吐、呼吸困……”
我没说下去。赵大勇也没再问,抽完烟就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帐篷里,梦见养蛇场被水冲垮的场景。蛇群在水面上翻滚,有一条特别大的,浑身金环,像戴着无数枚戒指,在浑浊的水里游得飞快。我伸手去抓,它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映着月光,冷得我缩回了手。
醒过来的时候,老婆在旁边轻轻拍着孩子,见我醒了,说:“你又在梦里喊‘别跑’了。”
我没说话,翻了个身。帐篷外头,天还没亮透,有鸟在叫,声音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