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第354天 捕蛇者说（2）（2/2）

但我看得出来，他自己也不信。

下午的时候，我们继续在村子西边搜。赵大勇一直跟在我旁边，欲言又止的样子。快收工时，他终于憋不住了：“陈哥，你说那女人……是不是就是镇卫生院没救过来的那个？”

“应该是。”

“那她的红绳，怎么会跑到蛇窝里去？”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条金环蛇死了，尸体在笼子里渐渐发硬，但我总觉得它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过来，昂起头，嘶嘶地吐出信子，而它的眼睛里会映出那个女人的脸，或者，映出我的脸。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那个浮在水里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有一条……最毒的……”

我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帐篷外头月光很亮，照进来一道白惨惨的光。我侧耳听了听，老婆和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远处，打谷场的棚子那边，似乎有蛇笼在响，细细碎碎的，像什么东西在爬。

我披上衣服出去看。守夜的是王满囤，他坐在棚子边上打盹，旁边放着个手电筒，已经熄了。我踢了踢他的脚：“醒醒。”

他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啊？怎么了？”

“蛇笼你检查了吗？”

“检查了，都好好的。”他揉了揉眼睛，“陈哥你回去睡吧，有我看着呢。”

我走到毒蛇笼旁边，蹲下来，透过铁皮的缝隙往里看。月光照进笼子里，蛇群盘踞着，安静得像一堆石头。但我总觉得少了一条。

我数了数，毒蛇笼一共三个，每个都该有四五十条。我一条条地看过去，数了两遍——一百三十六条。

少了一条。那条缠着红绳的金环蛇，尸体不见了。

我回头问王满囤：“下午我放进去的那条死金环蛇呢？”

王满囤愣了愣：“什么金环蛇？下午死蛇你不是扔在那边水池子里了吗？”

我猛地站起来，脑袋里嗡嗡作响。水池子……我下午确实把红绳解下来之后，随手把死蛇扔进了棚子边上的积水坑里。但我记得很清楚，晚上收工时，我明明把那条死蛇也装进了毒蛇笼。我亲手放的。

还是我记错了？

我又把三个毒蛇笼全数了一遍，一百三十六条，没错。那条金环蛇的尸体确实不在了。可水池子那里，我打着手电去找，黑乎乎的淤泥里什么也没有。

我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村子的轮廓。洪水退了大半，露出歪歪斜斜的房子和倒伏的树木，在一片泥泞中显得格外荒凉。风从涵洞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味，还有一丝甜腻腻的臭气，像腐烂的伤口。

我攥紧了兜里那截红绳，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