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第360天 腐蚀（2）（2/2）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怕纸包不住火。”

老周看着我，眼睛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两块薄冰。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陈默，你知道白酒这东西，最讲究什么吗？”

“年份？”

“窖池。”老周说，“好酒要老窖。泥窖用了上百年，窖泥里的微生物群已经稳定了，酿出来的酒才醇厚。但你知道吗，那些老窖池，隔几年就要维修。把表面的老泥铲掉一层，再糊上新泥。时间长了，你分不清哪层是老泥，哪层是新泥。”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低得像耳语：“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这么一层一层糊上去的。你以为有真相？没有。糊得够厚，就是真相。”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

那天晚上回家，女儿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走进她的房间，她抱着一个布兔子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银色。我蹲在床边看她，看了很久。

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画，画的是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是红色的，屋顶有烟囱，烟囱里冒着歪歪扭扭的烟。画的最下方有一行稚嫩的字：“我的一家。”

我用手指轻轻描了描那三个人的轮廓，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一个，线条有些模糊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周航在电梯里等我。

他被调到闲职部门后一直没什么动静，我都快忘了他这个人。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站在里面，冲我笑了笑。

“陈总，恭喜高升。”

“谢谢。”

电梯缓缓上升，指示灯从1跳到2，再到3。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那种味道很淡，但闻久了让人头晕。

“陈总最近风头很劲啊。”周航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不过吧，风头太劲的人，容易招风。”

我没接话。

“听说你在跟刘老板他们走得挺近？”他歪了歪头，“刘老板那个人我熟，做酒类批发的，路子野。他跟你……合作愉快吧？”

电梯到了十七层，门开了。我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里面，脸上带着那个微笑，手指按着开门键。

“陈总放心，我就是随便聊聊。”他说，“毕竟咱们都在一个公司，互相照应嘛。”

电梯门合上了。我站在走廊里，听着电梯下行时钢缆发出的嗡鸣声，那声音从脚底传上来，像某种动物低沉的嘶吼。

我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航好像知道了什么。”

老周回得很快：“别慌。他手上也不干净。大家都有把柄，反而安全。”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窗外起风了，梧桐叶子被卷到半空，打着旋往下落。站在十七层的落地窗前看那些叶子，它们像一只只折翼的鸟，徒劳地扑腾了几下，最终还是坠向地面。

楼下车水马龙，没人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