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第362天 膨胀(3)(2/2)
我放大照片看车头格栅上那个问界LOGO,清晰的六个笔画,整整齐齐。再看看窗外的黑暗深处,B区那个方向,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黑色的轮廓,顶部探出地面将近十米高,表面全是撕裂的金属断面和鼓胀的复合材料。它还在长,像一座活的山。
凌晨一点,整栋楼开始快速收缩。墙壁发出连续的“嘎嘎”声,像有人在用铁锤一寸一寸地砸。我蜷在浴缸里,能感觉到四周的混凝土面正在向自己靠拢。浴缸的边缘在收缩,我的大腿被两侧的缸壁夹得更紧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大口喘气,却总觉得吸不满。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近,就在卫生间门外。细碎的、连续的“啪嗒啪嗒”声,像某种软体动物爬过潮湿的地面。
卫生间的门开始变形。木门表面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每一个水泡都在膨胀、破裂、再膨胀。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被挤没了,木纤维从门板边缘的裂缝里钻出来,像白色的绒毛。
门把手自己转动了。转得很慢,很吃力,金属在木头的挤压下变形,发出尖锐的“吱——”
门开了。
外面站着的东西,勉强还能看出车的轮廓。深蓝色的漆面被撑得近乎透明,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结构骨架。车头那六个扭曲的笔画垂挂着,像融化的糖浆。两个车灯大得不成比例,浑浊的灯罩后面,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它挤进了卫生间的门框,把门框的木头撑裂了。它还在往里进,越来越大的车头塞满了整个门口,然后抵住了浴缸的边缘。
我退无可退。
那东西距离我不到半米的时候,前挡风玻璃上蒙着的一层水雾忽然散开,露出驾驶室里的场景。座椅、中控台、方向盘,全都膨胀成了一团混乱的聚合物,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而在那团聚合物的正中央,一个浑圆的东西从座椅头枕的位置鼓出来,表面覆盖着和座椅面料一模一样的荔枝纹皮革,但颜色更深,近乎暗红。
它还在鼓,还在长,表面越来越光滑,越来越亮,像一颗快要成熟的果实。皮革纹理被撑得越来越细,底下的东西透过半透明的表面若隐若现——灰白色的,布满沟回的结构。
我闻到了自己头皮上汗水的咸味。
然后它伸过来了。那浑圆的东西,表面还带着座椅加热后的余温,慢慢向我靠近。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
农历六月十五,月圆之夜。月亮应该很亮吧,如果还能看见的话。
可地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有东西都在膨胀,都在长大,都在把自己撑到极限然后爆开,再重新聚合,继续膨胀。夜复一夜,日复一日,大5座变6座变7座变8座,变到没有数字可以形容为止。
中间车位早就没了。左边路虎,右边理想,中间的M7——它们已经长成了一座连绵的山脉,盘踞在这座城市最核心的断裂带上,缓慢地,持续地,贪婪地向外伸展着金属的根系。
而陈默,消失在浴室最深处的夹缝里,变成这座山脉最深处一颗沉默的、正在膨胀的种子。
城市上空,最后一辆失控的电动SUV飘过了月亮的位置,车身表面映出地表的全貌——所有高楼的轮廓都被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大大小小、浑圆光滑的金属瘤体,密密匝匝地堆叠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生物排出的卵。
它们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冷光,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届时,它们还会继续膨胀。
永远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