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各怀心事(2/2)
林峙僵了一下。
“裴小姐?裴疏影?”
没有回应。
她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熟了。
林峙没有办法,只得将她打横抱起,出了馆子,一路去了云归楼。
敲开门时,那灰衣妇人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林峙把裴疏影交到她手上,神色平静:“裴小姐今日多喝了几杯,路上睡着了。这几日她跟着我义诊,也着实累得不轻。让她早些休息吧!”
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妇人愣愣地抱着裴疏影,直到林峙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才抱着人回了房。
房门一关。
怀中原本睡熟的裴疏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清冷而冷静,哪有半分醉意。
妇人吓了一跳,忙把她放到榻上:“小姐,你可算醒了!老奴还以为你真醉了!”
裴疏影坐起身,理了理被酒气沾湿的鬓发,淡淡道:“这点酒,怎么可能醉。”
妇人惊道:“小姐,你装醉?你也不怕他把你带到别处去!万一那姓秦的起了歹念,你一个姑娘家……”
裴疏影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淡又倦,像深夜里独自对着镜子时才会露出来的表情。
“瑶姨,你就是太小心了。他若真起了歹念,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么?”
那被称为瑶姨的妇人仍是一脸后怕:“可是小姐,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万一他……”
“万一他什么?”裴疏影打断她,转过头来,叹息,“万一他真要了我,反倒好了……”
瑶姨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疏影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
夜风从街面上吹进来,带着潮湿水汽。
她望着
“那样,他就不得不为我去救人了……”
瑶姨终于回过神来,急得直跺脚:“小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的清白,那是比命还重的东西!怎的能说得跟筹码一样!”
“清白?”裴疏影低低笑了一声,“清白能救父亲吗?能压住幻星宫那帮老东西吗?能让九霄宫的人把我们当个人看吗?”
她慢慢转过身,背靠着窗框,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瑶姨,你可知道,我有时候真的想,要是那秦玄今夜没这么正经,事情反倒简单了。他碰了我,我就能理所当然地赖上他。他若不肯,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他肯。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
她说着,神色间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眼底却翻涌着某种更幽深的东西。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瑶姨听得心惊肉跳:“小姐……你,你莫不是对那秦玄……”
“我不知道。”裴疏影别开脸,声音忽然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我长这么大,头一回遇到一个男人,我醉死在他怀里,他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你说,是我生得太丑了么?”
“小姐!”瑶姨又气又心疼,“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你可是咱们幻星宫的少宫主,便是九霄圣域那些公子哥儿,也未必配得上你!那秦玄不过一个医师,哪怕真有些来头,又怎配让小姐如此……”
“瑶姨,你不懂。”裴疏影打断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清醒,“他不仅是云鹤子的弟子,还是瑶宸仙尊的亲眷。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我暗中观他骨龄,至多不过五十岁。五十岁的元婴修士,身后又站着一位化神大能。整个五洲,你去找,能找出几个?”
瑶姨一愣。
她原以为秦玄只是医术厉害,又走了运被云鹤子看中。
可若真和瑶宸仙尊沾着亲缘,那便是另一重天了。
化神大能亲族后生,又兼医道传人,这等身份,别说幻星宫,便是九霄宫陆家,也要给三分薄面。
“难怪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瑶姨喃喃道,“原来是有化神大能指点……”
“所以我说,他配不配得上我,还不一定呢。”裴疏影又笑了,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角一触便散了。
她将窗户关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酒气已被夜风吹散了大半,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细长。
“而且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他不是那种人。”
瑶姨问:“哪种人?”
“小人。”裴疏影轻声道,“我见过太多表面正经、背地里龌龊的男人。九霄宫那几个嫡系,当年在宴上对我客客气气,转头便让手下人往我房里塞春药。我若不是多留了个心眼,如今怕是早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可这秦玄……以他的修为,我今日醉成那样,他若真是个伪君子,大可以把我带回他的小院,我也没法反抗。可他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他这个人,坏在明面上。生气就骂,不乐意就冷脸。但也正因如此,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瑶姨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道:“小姐,你万万不可再动别的心思。若你失了清白,那陆家那边的联姻……”
“别跟我提陆家。”裴疏影面色陡然冷了下来。
瑶姨人被她的语气骇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可是小姐,陆九霄毕竟是九霄宫少主。若真能联姻,对咱们幻星宫,对宫主,都只有好处。您不是也说过,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九霄宫吗?”
裴疏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要先救父亲。”她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冷清,“只要父亲还在,陆家就不敢对我用什么强。等父亲的伤稳住,再谈其他也不迟。”
她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饮尽。
“眼下最要紧的,是拉拢秦玄。”
瑶姨张了张嘴,终是不再劝,只低声道:“那小姐打算怎么办?这秦玄看着可不是个会为财帛动心的人。”
裴疏影握着茶杯。
“他若真无动于衷,今日就不会和我喝酒,并把我送回客栈。他只要还肯让我留在身边,便有机会。一个月时间,够了……”
“我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软硬不吃。”
与此同时,半山小院。
林峙坐在银杏树下,慢慢解开那身沾了酒气的青灰药袍,随手搭在石案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温度,是方才抱裴疏影时,她侧脸贴在他胸口时留下的。
“演得真好。”
他低声笑了一下。
若非他早有准备,灵源之心将她气息变化听得一清二楚,他都要以为这女人当真是醉了。
林峙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
这盘棋,已经下到了中盘。
接下来,就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