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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吐出来,就天塌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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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手里捏了捏许仙递给自己的黄色软材料,韧性有,软度也够,抬头看着许仙,许仙不自然的笑了笑。

许仙还是不善于当一个科室主任,尼玛面对张凡稍微的一个质疑,都还没说出嘴呢,他自己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一会儿抠抠白大褂的扣子,一会儿又去捋那材料卷起来的边角,捋两下又觉得动作太明显,赶紧把手收回去,收回去又觉得更显眼,整个人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偷吃了辣条的小孩子一样。

那材料,是他进门的时候递上去的。

递之前,他在走廊上把材料卷了一遍又一遍,卷得整整齐齐,还拿指腹抹了抹边,就想着给院长留个好印象!

结果一进门,手心里全是汗,材料边角让他攥出两道印子,卷好的卷儿也松了半截,耷拉在那儿,他还没糊弄张凡呢,自己先紧张起来了。

张凡把材料捏在手里,没急着说话。他指腹按了按,又掂了掂。

“别给我说这玩意还能当乳腺填充物!或者是……“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这和乳腺填充物是一回事情吗?

这个当乳腺填充物硬度明显就过大了,而且这个还会自然分解,这不是糊弄人吗?“

许仙有点像是被侮辱了一样,声音都拔高了半截,从张凡手里拿过材料,就像是要掰开个缝让张凡仔细看一看。

他掰开材料,指着断面,手都有点抖,他觉得自己被张凡嘲讽了:“您看这个内里,密度是均匀的,弹性回位也快!这跟填充物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不是气的,是臊的。

院长一句话,把正经科研弄成医美了!行外人觉得好像也没啥,其实这等于就是赤裸裸的鄙视。

医疗圈子里,内外科相互看不上,但大家都是自己人。

而有个人张嘴说,我是干医美的,这一下就会鄙视,甚至他连医美医生这个后缀都不敢给同行说出来。

因为同行真的看不起搞医美的。

许仙越着急越想说,可越说,他自己越没底气。

声音拔高到一半,又自己矮下去了。

因为他心里明白,这材料,或许连填充物都算不上。

张凡没搭理他,继续接过材料仔细的又看了看,“又失败了?“

许仙像是被一针攮破的气球娃娃,一下子泄了一大半的气。

先是一声短促的哎!

嘴张了张,没说出话,那口气就从肩膀这儿跑掉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寸。他看了张凡一眼,又看了身后的一群人一眼,嘴里嘀咕着:“我就说糊弄不过,非要我这么说!“

身后那一群人,是实验室的。

说是一群,其实也就四五个人,从进门起就缩在两米开外,一个挨一个站着,谁也不往这边挪半步。

张凡问又失败了的时候,几个人齐齐地低了头!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仪器说明,看了半天,其实一个字没进脑子;有人把文件夹举起来,挡着半张脸,那文件夹是倒着的,他自己都没发现;还有一个人,偷偷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人的鞋,那意思是:你倒是接一句啊!旁边那人把脚尖收回来,脸别得更远了。

谁也不接,谁也不敢接。

其实许仙也明白,这事儿,还真就赖他。

张凡说得对,是又失败了。

这黄色软材料,起初要做的是一层骨诱导膜,植进骨头缺损的地方,让新骨头顺着它长,然后形成关节内衬。

大概介于肌腱和软骨之间的一种亚支撑材料。当时想的方向是,这种材料对于关节术后运动极高要求的人来说,这是绝对好用的。

可问题是,做着做着就歪了:生物相容性倒是好,可成骨诱导那套信号,死活不达标;

反倒是材料本身的物理性能越做越顺手!韧性好、软度够、可降解,就是……不知道能干嘛。

那点正经用处,全歪了。

张凡有时候也无奈,茶素医院原生的科研团队,要是真正的计较起来,其实也就许仙团队能拉出来亮亮相的。

但,这个货感觉天生就是个歪鸡鸡。

要硬度有,要长度够,可真的掏出来一看,往往会让小少妇捂嘴笑,嘿!是个歪嘴。

当年研发骨材料,他弄出来的涂层,让数字的给带走了,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用在什么地方了,一会说是能隐形,一会说是能涂在螺旋桨上可以降噪。

反正是没用在人身上。

后来弄骨再生细胞,他又歪斜到了维生素d的前体,一下成了北欧的名誉教授,一时间风光无两,国际会议一场接一场!

可坐下来让他自己说,在知根知底的人面前,他都不好意思提这些成就。

因为这些科研其实都是失败的产物。

这种情况已经算好的了,虽然主研发是失败的,但最后的成果是有用的。

科研的常态,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失败的,或者说只是成功了一点点,但这个一点点不知道有啥用。

还有一些更悲催,产品研发出来了,也很成功,但不知道能干嘛。

比如早些年水木团队弄出了的碳纳米管,当时这个科研直接把纳米管从克产量直接弄成了吨级别,学术上直接轰动了。

但,结果是,没有人知道,碳纳米管能用在何处。轰动是轰动了,文章是发了,可那几年过去,这玩意还是躺在实验室的样品瓶里,没有一点点用处。

许仙这种虽然是歪的,但总归是好的,毕竟歪是歪了点,但它照样能进去,而且还有另类的优势。

可问题也出来了,许仙的这种科研,就像是盲婚哑嫁一样,甚至后续更是形不成啥体系。

比如他弄出来的涂层,被数字拿走了,可对于医疗来说,这玩意就是个没有任何用的废材。

张凡把这软材料又捏了捏,搁在桌上,看着许仙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行了,别耷拉着脑袋了,说说吧。“

许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咧了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笑完又赶紧抿住,像是怕笑大了显得不严肃,可他那俩耳朵尖,还是红彤彤的。

“这个是怎么想到用在支架取出的?“

张凡问了一句。

许仙他们感觉就像是电视里的那种刀下留人一样,不光他,团队的人都一下子活了起来。

有的赶紧转头去拿材料,有的赶紧给张凡搬椅子,有的狗腿的端着咖啡放在了张凡的面前,明明前一分钟还是木头人的一群人,这个时候活了。

搬椅子的那个,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

端咖啡的,手还是抖的,咖啡在杯沿晃了几晃,洒了几滴在碟子上,翻材料那个,哗啦哗啦地翻,翻到一半又回头找,嘴里念叨:“那份支架数据呢?对,就那份……“

一群人急匆匆的,活像一群被解了定身术的人。

其实不搞科研的人,是真不太了解课题失败的结局。

一个课题黄了,对院里来说,不过是台账上划掉一行字,经费退回,明年换个方向再报,轻飘飘的。

可对挂在课题号底下的那些人来说,这不是划掉一行字,是把几年的命,连根拔了。

有句话说的特别好,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要命的山。

比如参与研发的一些博士。

学位论文,就是他的课题。

课题黄了,等于他这三年、四年、五年全砸进去了,文献是他一篇一篇啃的,论文大纲改了八遍。黄了,几乎可以说这几年就白干了!换题,重来,听着很简单,但这个及其可怕。

因为人不会再少年的!

一个课题黄了,延毕是轻的,还有人熬到博六博七,头发熬白了,对象熬散了,最后拿个结业证走人,连学位都没有。

真要是这样,几乎可以说,这辈子就提前盖棺论定了。一个拿着结业的博士,别说继续科研了,能不能以后找个相关研究的工作都不好说。

再说实验员。

实验室那俩年轻人,是项目制聘的科研助理,不占编制,吃的是课题经费这碗饭。课题在,他们在!

课题黄了,经费冻结,合同到期,就是不续签!履历上平白多一段项目中止的断档,下一家单位看着这行字,心里就要打个问号。

科研助理这行,本就是铁打的课题,流水的兵,可谁也不想自己当那个流水的。

所以科研人怕的是失败之后的连锁:时间沉没,身份悬空,饭碗就开始打摆子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科研狗卑微到愿意给师娘洗内裤的原因了,这里面的事情,有时候说出来,真的很吓人。

“这事,说起来也是歪打正着。“许仙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这材料本来是给骨头做诱导膜的。你说它没用吧,它生物相容性好,扔进动物身体里,不排异;

韧性强,怎么折腾都不破;还能降解,放体内几个月,自己就没了。可这三样加一块儿,能干嘛?

我们列了一堆:做软组织补片?硬度差点,撑不住;做缝合线?韧性够,可降解太快;做敷料?太奢侈了。反正就是没啥用!“

他低着头说这些的时候,两只手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边,搓一阵,又松开,像极了没做家庭作业的小学生。

当说到反正就是没啥用的时候,他的声音又矮下去半截,自己先叹了口气。

“后来是有次去急诊中心,听薛飞说了一耳朵,说心内科他们做介入的,有个老难题,支架取不出来。

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回家和那朵有一次聊了起来,那朵也和我聊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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