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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血海慈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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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以前系丝线从不考虑力度——丝线不会碎。

但指甲会。

厉天刑离开玄天宗后,沿着东域官道向东南方向走。

他的目的地是青云山,仙族洛氏最后血脉洛云笙隐居的地方。

他在路上走了三年。

不是青云山太远——以他的修为,缩地成寸,一步千里,眨个眼的工夫就能到。

但他不能飞,不能缩地,不能御剑。

因为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落魄散修,带着一个六岁的外甥女四处求医,走投无路。

这个角色需要他一步一步走,走到鞋底磨穿,走到脚底板起泡,走到脸上被风沙吹出褶子,走到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觉得这个人心力交瘁、贫困潦倒、只剩最后一口气还在为了外甥女硬撑。

他走了三年。

三年里他给自己起了个化名叫“顾长生”——顾是回头看的意思,长生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给小女孩起了个化名叫“顾小七”,因为她是他在路边买的第七个孤儿。

前面六个都死了——不是试验失败死的,是自然死亡。

他从凡人城镇买来的孤儿大多先天不足,有的有隐性心脉缺损,有的肺部发育不全,有的免疫系统弱到一场风寒就能送命。

他花钱买的时候卖家从来不说实话,他也没办法挑——孤儿市场上货源不稳定,能买到就不错了。

前六个孩子从买到死,时间最短的活了四天,最长的活了两个月。

第七个——顾小七——从买到手到植入噬心血蛊,到第一次发作,全过程只用了三天。

她撑住了。

撑住的原因连厉天刑都觉得意外——她的心脏先天比常人大一圈,心肌壁厚,射血分数高,血蛊啃噬心脉时啃到一半就啃不动了,只能半挂在心肌上,发作周期从预期的三天拉长到了七天。

厉天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在实验玉简里把她标记为“七号·心肌肥大·合格品”,备注栏写了一个字——“皮实”。

顾小七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舅舅对她很好。

舅舅每天背着她走路,走累了就找个破庙歇脚,用碎银子买两个馒头,舅舅吃半个,她吃一个半。

舅舅说他不饿。

舅舅说这话的时候肚子会叫,叫声在破庙里回荡,像一只饿瘦了的蛤蟆蹲在房梁上。

顾小七每次听到就咯咯笑,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舅舅,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舅舅骗人。”

厉天刑接过馒头,咬一口,嚼得很慢,咽下去,对她笑一笑。

那个笑和他对楚天骄笑、对玄天宗宗主笑、对不嗔老僧笑的笑容一模一样——温润如玉,慈悲如佛。

顾小七分不出来。

她只觉得舅舅笑得好看,舅舅的眼睛亮亮的,像山上的泉水。

阴九幽跟在他们后面。

不是尾随,不是跟踪,是走同一条路。

他走得比厉天刑慢得多,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恰好等于厉天刑三步的距离,所以永远保持着固定的间隔——大约三百里。

这个距离足够他把厉天刑和顾小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声呼吸都看在眼里,也足够归墟树的根须从万魂幡里探出来,穿透三百里的空间褶皱,轻轻触碰到顾小七胸腔里那颗比常人大一圈的心脏。

归墟树的根须触碰到心肌的一瞬间,顾小七在厉天刑背上打了个哆嗦。

厉天刑感觉到背上那团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停步回头,温声问怎么了。

顾小七说冷。

厉天刑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高,晒得官道上的石子都在发烫。

他没有追问,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顾小七身上,重新背好她继续走。

他的外袍是粗麻布缝的,针脚粗糙,袖口毛边,和他平时穿的白髓丝白袍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件粗麻袍子是他在凡人集市上花三个铜板买的旧货,前一个主人是个挑粪工,衣襟上至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粪臭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厉天刑每次穿上这件袍子就会犯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心理上的。

他穿白髓丝穿了三百年,皮肤已习惯了那种极细极滑的触感,忽然换粗麻,浑身像被砂纸打磨。

但他忍了。

因为落魄散修不能穿白髓丝。

穿白髓丝还叫落魄吗?

顾小七裹着粗麻袍子,趴在舅舅背上,鼻尖蹭着舅舅后颈那块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她闻到舅舅身上有一股和粗麻袍子不同的味道——是血。

不是新鲜的血,是很旧很旧的血,旧到都快洗没了,但残留在皮肤纹理最深处的凹槽里,天一热就微微挥发出来,形成一种极淡极淡的铁锈味。

她问舅舅是不是受伤了。

厉天刑说没有,是昨天路过铁矿场沾的矿渣味。

顾小七信了。

她伸出小手指,在舅舅后颈上画了一个圈,说画个太阳就不冷了。

厉天刑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半拍,但那是他三千年来第一次走路时顿步。

他在实验玉简里记过自己走路的步频,每一步间隔恰好是零点七二息,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息。

这一刻他右脚踏地的间隔是零点七五息,多了零点零三息。

零点零三息,比一眨眼还短。

他在玉简的步态分册里补了一行备注——“三年期第七个月第十一天,步频异常一次,原因待查。背负重物:六岁女童,体温偏高。环境温度:烈日当空。外部因素排除。暂标记为‘自发变异’。”

阴九幽在三百里外看到了那零点零三息的顿步。

他看到的不是步频的数据,是厉天刑右脚踏地时脚底那粒沙子——一粒普通的、直径不到半厘的碎石子,硌在厉天刑脚底的涌泉穴位置。

厉天刑的涌泉穴早已被他自己炼化封存,和“怕”“好奇”一起锁在回味阁的格子里,按理说任何外力刺激都不会产生感觉。

但那粒沙子硌上去的瞬间,涌泉穴对应的封存水晶球在格子里跳了一下,跳的幅度极小,只把球架震出了一道比蛛丝还细的裂纹。

水晶球里封着的是“疼”——是厉天刑三千年前在凡人时期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摔断腿的疼,那时候他还不叫厉天刑,叫厉小满,七岁,爬树摘枣,树枝断了,右腿胫骨骨折。

他娘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找郎中,他在娘背上哭了一路,娘说别哭,到了就好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因为疼而哭。

后来他把这份疼封进了水晶球,存在回味阁最底层的抽屉里,抽屉上了九十九道锁,钥匙全部丢进了永冻深渊。

此刻那颗水晶球在抽屉里自己跳了一下,把最底层抽屉的底板震出了一道裂。

裂口极小,小到连厉天刑自己都没察觉。

但裂口里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光——是七岁的厉小满在娘背上看到的那盏灯笼的光。

郎中家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红纸糊的,里面点着蜡烛。

娘背着他站在灯笼下敲门,他趴在娘背上,膝盖以下垂在娘腰侧,断腿随着敲门声一晃一晃地疼。

他那时候盯着那盏红灯笼,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灯。

顾小七在厉天刑背上画的那个太阳,形状和那盏红灯笼差不多——都是一个圈,里面有个芯。

阴九幽将这一幕收进了归墟树心空腔最深处一个还没编号的格子。

格子外侧没有刻字,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格子里该放什么。

是放那粒硌脚的沙子,还是放厉天刑脚底涌泉穴对应的水晶球裂纹,还是放七岁厉小满眼里的红灯笼,还是放顾小七手指在舅舅后颈上画的圈。

他不知道。

他决定先把格子空着,等顾小七长大再说。

顾小七会不会长大,他不知道。

归墟树也不知道。

往生引渡者把往生之路编到第七个蝴蝶结之后停了手,将蝴蝶结举到眼前,对着归墟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看了看。

蝴蝶结的灰白色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那是楚天骄母亲的半月痕正在缓慢地释放健康时期的生命力。

半月痕里的角质细胞已经死了,但细胞壁还保留着半透膜的活性,还在进行极微弱的渗透作用,将周围归墟树光丝中蕴含的养分一点一点吸进去,又一点一点排出来,像在呼吸。

往生引渡者看了一会儿,把蝴蝶结放下来,继续编。

它没有把蝴蝶结系到任何一根丝线上,而是单独编成了一个小环,大小刚好能套在一根小指上。

它把环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将它套在了自己左手最小那根手指上——那是它全身上下最细最弱的一根手指,以前从没戴过任何东西。

环套上去的时候微微紧了一点,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它没有松,而是转了转手指,感受着环在指根上缓缓摩擦的触感。

那是它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紧”。

阴九幽在厉天刑到达青云山之前拐了个弯。

不是不去看洛云笙,而是在去青云山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叫“铁犁沟”的地方。

铁犁沟不是沟,是一个被两道山岭夹在中间的狭长谷地,东西宽三里,南北长三十里,谷底全是铁锈色的碎石,长不出一根草。

因为这里的土是“血锈土”——三千年前这里打过一场大仗,正道联军与魔道联军在这片谷地里厮杀了七天七夜,死的人太多,血把土浸透了,铁元素氧化后形成了厚厚一层铁锈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碎无数片极薄的骨片。

铁犁沟的尽头有一座小坟,坟很小,只够埋一个孩子。

坟前立着一块石板,没有刻字,因为立碑的人不识字。

坟里埋的是厉小满的娘——不是厉天刑亲手埋的,是村里的乡亲埋的。

娘背着七岁的厉小满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找郎中接腿,腿接好了,娘在回来的路上却一头栽倒在铁犁沟的碎石堆里,再也没有起来。

乡亲说她太累了,背着一个几十斤重的孩子走了六十里来回,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七岁的厉小满跪在娘的尸体旁边,右腿还夹着郎中用竹片做的简易夹板,哭到嗓子发不出声,用娘给他擦泪的那块手帕盖在娘脸上。

手帕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是他娘自己绣的,针脚比厉天刑后来买的粗麻袍子还粗糙,但花瓣的形状是五瓣的,因为他娘只知道这一种花——门口那棵枣树开的花就是五瓣的。

他把手帕盖在娘脸上,然后被乡亲拉走了。

拉走时他不肯走,抱着娘的手臂不放,手臂上还有体温,是他自己趴在娘背上捂出来的。

乡亲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掰到最后一根时他忽然松了劲——不是被掰开的,是他自己松的。

因为他看到娘脸上的手帕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光泽,不会转了,但他觉得娘在看自己。

娘的最后一眼,看的是自己。

从那以后厉天刑再也没哭过。

他把“哭”封进了那颗水晶球,和“疼”一起锁在回味阁最底层。

那个抽屉里现在有两颗水晶球,一颗是疼,一颗是哭,它们每天晚上都会互相碰一下,发出一种极细极轻的、像两颗玻璃弹珠碰在一起的咔嗒声。

没有人听到过这个声音。

连厉天刑自己也没听到过。

因为他从不下到底层。

他只在前三层徘徊,翻看那些受害者的遗物,闻那些干涸的血味,摸那些发脆的布料。

底层太深了,没有灯。

阴九幽站在铁犁沟那座小坟前。

坟上长满了铁锈色的苔藓,苔藓的根系分泌出一种极微弱的酸性物质,正缓慢地溶解坟土里的铁锈,将铁离子转化为可供自身生长的养分。

苔藓因此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铁锈红,和周围的碎石颜色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座坟。

阴九幽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坟前石板上的苔藓。

石板没有刻字,但石板背面有——是七岁的厉小满在乡亲走后偷偷跑回来,用一块尖石头在石板背面刻的。

刻痕极浅,因为他的力气太小了,石头也太软,每一笔都只刻进石板表皮不到半厘。

三千年的风吹雨打已把大部分刻痕磨平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字还能勉强辨认——“到”。

阴九幽认得这个字。

这是厉小满刻的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

整句话是——“娘,郎中到了,你醒醒。”

石板正面是给路人看的,光面。

背面是给娘看的,刻着字。

三千年来没有人翻过这块石板。

阴九幽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不是法宝,不是丹药,不是骨白色碎片。

是一粒沙子。

是刚才硌在厉天刑涌泉穴上的那粒沙子,他在三百里外隔空摄来的。

沙子极普通,和铁犁沟碎石滩上任何一粒沙子都一样——石英为主,长石次之,边缘微磨圆,说明是从远处山体风化后经水流搬运到谷底的。

阴九幽将这粒沙子放在石板背面那个残存的“到”字旁边。

沙子落下去时弹了一下,刚好嵌进“到”字最后一笔的刻痕末端,与三千年前厉小满刻下这一笔时留在刻痕里的几粒石英砂碰在一起。

三千年前的砂,三千年后的砂,成分一样,粒度一样,颜色一样,在刻痕里轻轻一碰,发出了一声极细极脆的咔嗒——就是厉天刑回味阁底层那两颗水晶球每天晚上碰在一起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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