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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五浊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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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填土是从脚填起的——先将双脚埋实,再填小腿,再填大腿,最后才是胸口和头。

老父亲闭着眼睛,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秽土公凑近了听,发现他在念一段经文——那是五刑山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依次埋完七个坑之后,秽土公蹲在最浅的那个坑边。

坑里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儿子,他一直在哭,哭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被推进坑里时拼命往上爬,手指抠在坑沿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秽土公没有推开他的手。

他只是蹲在坑边,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用很轻很慢的声音说:“你怕不怕?”

孩子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秽土公将手探进坑里,用那只粗糙如树皮的手掌轻轻按住孩子的额头,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推。

孩子被按进泥土时的哭声很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闷到几乎听不清。

但秽土公听得清。

他说被埋在土里哭的声音和站在地面上哭的声音不一样——土会把哭声压扁,压成一片一片的薄片,卡在喉咙和泥土之间的缝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把手掌从孩子的额头上移开,然后开始填土。

一铲,两铲,三铲。

土盖过胸口时孩子的哭声忽然止住了——不是不哭了,是被泥土压住了胸腔发不出声音。

秽土公继续填,填到第五铲时,他直起腰来看了看坑边的位置,发现离最浅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小块凹地,便提起铲子又多挖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大儿媳腹中的孩子没来得及见到这片果林,他单挖了一棵树,树苗还没膝盖高,根系挂在一撮从大儿媳身上取下的胎血土上。

他拍了拍树苗旁的虚土,说:“你还没长成,不占你的坑位。

这棵小树以后就是你的。”

七个坑全部填完已经过去整整一日一夜。

秽土公坐在刚填实的土堆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干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在土堆上。

他对着那排平整的泥土说:“饼放在这里。

你们谁饿了就吃。

不过你们以后都不用吃东西了——树根会替你们吃。”

秽土公是五浊中最低调的一个。

他不换骨,不借寿,不吞噬生机,不养蚕,不杀禅。

他只是种地。

但他的地,是用活人种的。

他修炼的功法叫《秽土经》——一部将活人埋入地下,以人身为土壤、以神魂为肥料、以精血为水源,种植出一种名为秽土果的诡异灵植的邪功。

秽土果成熟之后,外表与普通灵果无异,但咬开果肉,里面不是果核,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

秽土公的交战方式极为诡异。

他的战力来源于他脚下的秽土。

他每次交战之前,会先将一颗秽土果的种子撒入土中。

种子落地即生根,根系会在地底疯狂扩张,将方圆百丈内的土地全部转化为秽土。

秽土之上,所有生灵都会感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流失,肉身在不断沉重,神魂在不断被拉扯。

而秽土公自己,则在秽土中如鱼得水——他可以在秽土中任意穿梭,可以从任何一处泥土中突然钻出,可以被杀死一百次而一百次都只是他留在土中的一尊土傀。

要真正杀死秽土公,必须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秽土全部挖出来烧成琉璃——少挖一寸,他就能从那一寸土里重新长出来。

他的秘术名为“秽土转生”。

他将一个活人埋入秽土最深处,以对方的肉身为祭品,将对方的修为和神魂全部转化为秽土的一部分。

被转生的人不会死——他们的意识会永远留在秽土中,日日夜夜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泥土一寸一寸地消化。

而秽土公可以在交战中随时召唤这些被转生者的神魂,让它们从秽土中爬出来替他交战。

这些神魂被秽土扭曲之后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它们变成了半人半土、半生半死的泥人,五官模糊,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但它们保留了生前全部的修为和交战本能。

他的禁术名为“秽土净土”。

他将整片秽土全部引爆,将秽土中所有被转生者的神魂一次性释放,形成一片净土领域。

净土之中,所有生灵都会被强制与秽土同化——血肉变成泥土,骨骼变成石砾,神魂变成养分。

而秽土公自己,则会在净土的最中心化作一株巨大的秽土树。

这棵树不再需要埋人来养——它会自己扎根大地,将整片净土连成一体,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踏入其中的人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秽土公从不轻易施展秽土净土——不是因为代价太大,是因为他在观望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曾在枯面佛的禅房外对他说过一句话——“你的枯禅涅盘是让人不存在。

我的秽土净土是让存在过的人永远留在土里。

你走的是虚空道,我走的是生根道。

两条道,看谁先成。”

秽土公的境界突破方式与种地有关。

他的境界分为七层,每一层对应一种土——凡土、灵土、血土、骨土、魂土、秽土、净土。

每突破一层,他需要将一种土培养到极致。

第四层骨土需要用至少三百具以上的修士骸骨磨碎之后混入泥土才能形成;第六层秽土他足足用了三千年才培养成功——培养的方法是在土中同时埋入七个不同修为境界的活人,让他们的血肉在土中互相渗透、神魂在土中互相吞噬,直至整片土壤呈暗红色。

唯有第七层净土,他至今仍差最后一味——一株自净土中自然长出的、不依靠任何活人血肉就能结出秽土果的树。

他在自己的果林深处留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只有一株矮矮的树苗,树苗底下没有埋人。

他说这株树苗是他的道种,种了七千年,还没发芽。

寿老问他为什么不用活人来催芽,秽土公蹲在那株树苗旁边,伸出那只粗糙的手轻轻碰了碰树苗的嫩叶,然后缩回手:“它不肯。

我试过了。

埋了三个,它不收。

根系绕开了。”

秽土公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次行径,是将一个四世同堂的家族全部埋进了同一棵秽土树下。

他将家族的老祖宗埋在树根最深处,将儿孙们埋在树根中层,将重孙辈埋在树根浅层。

树根从深到浅依次吸收养分——先吸老祖宗,再吸儿孙,最后吸重孙。

老祖宗的养分被树根输送给儿孙,儿孙的养分被输送给重孙,重孙在最浅层的土壤里,每日都能透过泥土感受到从树根深处渗上来的血腥味。

他们不知道那股血腥味来自他们的父辈和祖辈,只知道那股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七年后,秽土果成熟了。

秽土公摘下第一颗果实,蹲在那棵秽土树下,用指甲在果皮上轻轻划了一道,果肉里的汁液缓缓流出——那是七种不同颜色的汁液,分别对应七代人的精血。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眯起眼睛,对树下的泥土说:“四世同堂,七代共树。

老夫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尝到家族的味道。”

每隔数百年,五浊会在一个不固定的地点聚首。

这一次的聚首之地是枯面佛选的——一座废弃的寺庙。

寺庙建在一座荒山的山顶,山脚下原本有一个村落,但那个村落已经不存在了。

寺中的佛像早已倒塌,残破的金身上爬满了枯藤,佛头滚落在大殿角落,眼眶里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野花。

五个老人在大殿中央点了一堆火,各自落座。

寿老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瓶中是他新炼的“寿酒”。

他用十个元婴修士的精血为引,加上三百年份的还魂草、五百年份的续命花、一千年份的不死藤,文火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才得了这么一小瓶。

他将玉瓶放在火堆旁,对骨婆说:“这一瓶是给你的。

上次借你的那十年寿元,今日连本带利还你。

本钱十年,利息十年,合计二十年。

都在这瓶酒里。”

骨婆接过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没有立刻喝。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反手递给寿老:“这面镜子里封的是我去年吞噬的一个年轻体修。

你上次说你那张二十岁的脸已经皱了,该换新皮了。

这面镜子里的面容虽不算绝色,但骨骼清奇,适合你的脸型。”

寿老接过铜镜,对着火光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铜镜收入袖中。

蚕老从蚕袋里取出三颗蚕茧放在火堆旁。

蚕茧还在微微蠕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寿老捡起一颗放在耳边听了听,然后对蚕老点了点头:“这颗茧里的神魂还在骂娘。

骂得挺脏的。

我喜欢。”

枯面佛没有带任何礼物。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经书放在火堆旁,经书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枯禅心经》。

“这是我今年新写的。

里面的内容不是佛法,是我将我指尖那些神魂临死前说的话全部抄了下来。

有的人临终前骂我,有的人临终前求我,有的人临终前一声不吭——但他们的眼睛都在说同样的话:‘为什么是我?’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我把他们所有的遗言都抄在了经书里。

如果你们有空,可以翻翻看。

或许你们能从中悟出更多恶的奥义。”

秽土公最后一个拿出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五颗完全成熟的秽土果,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果皮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人的血管。

“这是今年最大的收成。

五颗果,分别对应五棵树下埋着的五个人。

他们的神魂已经完全与果肉融为一体了。

吃下这颗果,你们会体验到他们在泥土深处挣扎百年的全部感受。

老夫吃了三年,还没吃腻。”

骨婆接过秽土果,放在火光下端详了一会儿。

果皮上映出她的脸——不是她现在的脸,是她当年被花轿抬出家门前最后照铜镜时的那张脸。

那是她此生最年轻最美丽的一刻,也是她此生最恨的一刻。

她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将果子递还给秽土公。

“这果我就不吃了。

这张脸里的恨够了,再多一重,我的枯荣经会反噬。”

秽土公没有勉强,只是将那颗果重新放回木盒里,说了一句——“那是自然。

每颗果都有它该去的地方。”

火堆旁的五个人渐渐安静下来。

寿老把玩着那颗蚕茧,忽然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群老不死其实是在做善事。

我们杀了多少人?

我们杀的那些人,原本要在这世上受多少罪?

被师门抛弃,被道侣背叛,被天道愚弄,被命运捉弄。

我们把他们杀了,他们就不用再受罪了。

这不是善事是什么?”

骨婆冷笑一声:“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关在静室里的孙儿,他受的罪比死多得多?”

寿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骨婆端起那瓶寿酒一饮而尽,放下玉瓶:“说得好。

我也是。

我锁了万千面铜镜,每一面都是罪。

但我不觉得这是罪——因为她们的脸还在,她们就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她们的希望就是——希望我早日被仇家杀死。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杀死我的人。

等了三千年,还没等到。”

蚕老咧着嘴笑了笑:“我不需要借口。

我从来不问自己为什么要作恶。

因为作恶就是我的本能——就像天蚕要吃桑叶,人饿了要吃饭。

你要问天蚕为什么吃桑叶,天蚕只会告诉你——因为它饿了。

我也一样。

我不想死。

所以我必须作恶。

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不后悔。

我只是想知道,等我活到连天蚕都啃不动的那一天,我会不会后悔。”

枯面佛没有回答蚕老的问题。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卷《枯禅心经》,声音很轻:“我后悔过。”

其他四人同时看向他,火堆上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女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夹袄,辫子上扎着红绳。

她被师父按在蒲团上时一直在喊娘。

她娘在山下的村落里种地,她以为送女儿上山是为了学佛法。

我当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师父要的热茶。

茶碗掉在地上摔碎了,声音比我后来的佛号还响。

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她的辫子上有几根碎发翘起来。”

寿老忽然问了一句:“她还活着吗?”

枯面佛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堆火烧断了最后一根枯枝,火星溅起一蓬灰屑,落在秽土公肩头。

秽土公没有去拂。

他只是用那双曾经将一整户人家埋进树根下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枯面佛的膝头。

这一拍很轻,像是催一个老人在漫长的诵经途中翻过最后一页经书。

枯面佛在灰屑落地之后终于开口:“她活在我指尖第一层。

那里最安静。

我每次读经都会把第一层贴在心口上。

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

师父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我分了数千年挪到自己背上,还没挪完。”

没有人再说话。

五个人各自低头。

火光在残破的佛像上跳动,佛头眼窝里那株野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满是裂纹的墙壁上轻轻摇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株花的最深处向外张望。

或许是那个穿红色夹袄的女童。

或许不是。

秽土公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慢,像是泥土深处翻上来的一口气。

“老夫埋了不计其数的人,从没问过他们叫什么名字。

但有一次,我埋了一个老妪。

她老得已经走不动路了,被她的儿子背到我的果林里。

她儿子说用她换一颗秽土果。

她躺在土坑里,看着我的铲子,说了一句话——‘麻烦你了,把我埋深一点。

太浅了树根会把我翻出来,我儿子看到了会做噩梦。’

老夫把她埋在了最深的那棵树下。

每年那颗树的果子都特别酸。

寿老说酸是因为骨髓里的执念太深——那老妪被埋下去时还在替她儿子操心,执念渗进了树根,果子就酸了。

我想问她叫什么名字,但土已经盖过了她的嘴。”

寿老忽然问了一句:“你后来问过她儿子吗?”

“问过。

她儿子吃了那颗果,突破了困了他五十年的瓶颈。

我问他你娘叫什么,他想了很久,说——‘她叫娘。’”

没有人再说话。

火堆上的火苗渐渐矮了下去。

秽土公将那颗被骨婆退回来的秽土果重新放回木盒中。

骨婆看着他合上盒盖时,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手札,手札的边角被铜镜的镜沿压出了一道细痕。

“你刚才说的那个老妪——她的眉心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秽土公的手停在盒盖上。

“你怎么知道?”

“我封过她年轻时的脸。

那时候她不叫娘,叫红痣。

她曾是南疆一个小宗门的掌门之女,被退婚后离家出走,从此再没回过宗门。

我本来要吞噬她,但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放了她。

她说——‘反正这张脸换不来他,你拿去也没什么用。’”

骨婆翻开那卷手札,翻到夹着铜镜的那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年轻女子的侧脸,眉心一颗红痣,发间簪着一朵干枯的野花。

手札的纸页上还有一行褪色的字迹——“红痣,南疆小宗门掌门之女,被退婚后离家。

此生唯一所求乃一负心之人,负心之人已娶,故红颜无用。

自愿献镜,未吞噬。

备注:此女眼神太像年轻时的自己,吞噬她会反噬。”

秽土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挖过不计其数个土坑、埋过不计其数个活人的手,在火光下微微发颤。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琉璃小瓶,瓶中封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他每次种树时从树根深处取出的根液,每一滴都来自埋在树下的那个人骨髓最深处。

他在那老妪的树下取过一滴,原本打算用来浇灌那株不发芽的净土树苗。

他打开瓶塞,将根液倒进嘴里。

黏稠的液体在舌尖上化开,不是酸味——是苦的。

和那颗果子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她儿子突破瓶颈用了多久?”骨婆问。

“七天。”

“突破之后呢?”

“走了。

再没回来过。

那颗秽土果树后来结了三季果,每一季的果都是苦的。

老夫以为是她骨髓里的执念太深,现在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让果子变苦,是为了让她儿子不再来吃。”

秽土公将琉璃瓶放回怀中。

火光照着那只粗糙的手背,手背上的老茧在光下泛出暗沉的褐红色。

那株在净土中七千年没有发芽的树苗,在他怀中的琉璃瓶里忽然震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寿老将那只蚕茧举到耳边,又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对蚕老说:“你这些茧里封的神魂一个比一个能骂。

上次那颗骂了三天三夜,这颗骂得更脏——我听了这一会儿,已经学了三句新词。

等散了我去你蚕室坐坐,挑几颗茧回去喂我那些骨傀。

骨傀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碎,打架的时候七张嘴同时在骨头缝里骂我的仇家,骂来骂去只会那几句。

你这茧正好给它们换换花样。”

蚕老点头说行,回头让弟子给你送过去。

骨婆将空了的玉瓶倒扣在脚边,从袖中抽出那根用仇人腿骨打磨而成的拐杖。

拐杖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子里封着一滴血——那是她上个月吞噬一个渡劫境女修时从对方心尖取出的心头血。

蚕老看着那颗珠子里的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吞噬那个女修时,她最后说了什么?”

骨婆将拐杖举到火光前,看着珠子里那滴缓慢转动的血。

“她说,‘你吞了我的脸,能不能替我带一句话——告诉我师尊,我不恨他。’

我问她师尊是谁。

她说她师尊是落霞剑宗的太上长老,就是当年被你用《枯荣经》衰老到连剑都握不住的那个人。”

骨婆将拐杖放回膝上,“我没带。

那老东西现在还活着,每天坐在剑宗废墟的石阶上晒太阳,老到眼都花了,看到年轻女修路过就会喊他徒弟的名字。”

枯面佛的手放在《枯禅心经》的封皮上,指尖正好压在“枯”字的最后一笔。

听到落霞剑宗四个字,他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然后又放下去。

“那个太上长老,我见过。

很多年前他来找过我,跪在我面前求我用枯禅一点点碎他的神魂。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剑法没练到家——是在他最该护着徒弟的时候,连剑都握不住。

我没有点他。

我告诉他,活着比死更痛,你应该活着。”

他顿了顿,“他没有谢我。

他只是站起来,拄着剑走了。

走的时候说了句——‘你说的对。

但你说这话的时候,应该看着我的眼睛。’”

骨婆将手帕叠好收入袖中,没有抬头。

“他说的没错。

你从来不看任何人的眼睛。”

“我看了。”

枯面佛的指尖在经书封皮上轻轻划了一下。

“看了数千年。

每一层神魂里的眼睛我都看过,有的瞪着我,有的闭着,有的只剩下眼眶。

那个女童的眼睛我一直想看,但她从来没有睁开过。

她蜷缩在我指尖第一层最深处,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每次读经时把手指贴在心口上,能感觉到她的背还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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