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9 收官的日子（1/2）

一九六八年六月二日。

长白山脉早已浸在满眼浓绿里，漫山柞树、红松的叶子被日头晒得油亮油亮。

山风裹着青嫩的庄稼气、松脂香和新鲜翻开的土腥味，吹得工地上插的一溜红旗猎猎作响。

整整一个月的连轴苦干，从村内主街的硬化，到出村那条砂石干道，八公里山路，硬生生啃到了如今这最后关头。

就剩最末一段交界路，横在西河大队与另外三个大队地界的正中央，是全线贯通的最后一道关。

天还蒙蒙亮，四个大队的劳力就陆陆续续齐聚到这段工地上，人头攒动，密匝匝排出去老远。

这一整天，是全公社几条路段分头施工的收尾日，各家都把最能干的人马抽了过来，跟过年的架势似的。

有那心思活络的，还翻出家里压箱底的锣鼓家伙什，说是等路一通，要好好热闹一番。

男人们抡圆了镐头刨硬土，小臂上的肌肉绷得铁硬，一镐下去火星子顺着镐尖迸出来，刨起的碎土滚得老远。

挑砂石的汉子压弯了扁担，箩筐里装得满满当当，脚步踩在路基上“咚咚”作响，一下一下，稳当得像夯地。

妇女们蹲在路边筛砂石，竹筛子晃得“沙沙沙”直响，细碎的砂料簌簌落进筐里，粗的、带尖角的石块被拣出来堆到一旁，各有用处。

找平的师傅弓着腰，攥着木刮板一趟趟来回刮，把路面刮得平平整整，厚薄拿捏得分毫不差。

打夯的更是热闹，四人一组扯着粗麻绳，拽着百来斤的石夯，“嘿哟——嘿哟——”的号子声一声高过一声。

石夯起起落落，把垫层砸得瓷实板正，号子声顺着山谷飘出去老远，跟别处工地的号子声撞在一处，此起彼伏。

苏清风裤腿卷到膝盖，脚上那双劳保胶鞋早被磨得看不出本色，胳膊上、脸上都沾着黄泥点子，正蹲在路段中间，带着西河的社员铺最后一段碎石垫层。

他把一块块碎石码得齐齐整整，边码边用手掂量，厚薄均匀，边缘咬合得严丝合缝，连石缝里的细料都填得满满当当，生怕留半点马虎。

“清风大队长，您这手可真稳！”旁边一个年轻后生看得啧啧称奇，“这石头码得，跟砌墙似的齐整！”

“路是给咱自家走的，马虎不得。”苏清风直起腰，抹了把汗，“垫层不实，车一压就塌，返工更难。现在多使一分劲，往后省十分心。”

对面坡上，李家大队的李书记也撸着袖子干得正欢，抬眼瞧见这边，扯着嗓子喊：

“西河的！照这个架势，你那边就快合拢了吧？咱们比比，看谁先把垫层铺到界碑！输的，晚上自掏腰包，送两桶绿豆汤，外带十斤腌咸菜！敢不敢？”

“比就比！谁怕谁！”苏清风也扯着嗓子回，声音里头带着足足的底气，“界碑那儿见分晓！我要是输了，绿豆汤咸菜全包了，还搭上我们窑厂烧的两车青砖！”

“好！那就一言为定！”李书记大手一挥，“你这两车青砖，我可是惦记很久了，正好拿回去砌新院墙！”

“想得美！”苏清风哈哈大笑，“青砖是留着给供销社新铺面用的，你想赢走，还得看大伙答不答应！”

两边工地上都哄然叫好，几个爱看热闹的妇女还你一句我一句地起哄：

“李书记，你可得使把劲，别让西河把咱们比下去喽！”

“放心吧，咱们山坳的人，力气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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