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或好或坏 各自心事(2/2)
那种不对劲,像是一首平时总在背景里响着的曲子,忽然停掉了。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声和哨声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
她习惯性地往旁边瞥了一眼,以为立希会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操场。
没有人。
立希为什么请假?
海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问题的答案。
立希的身体一向不错。
她每天放学后去Rg打工,而且也在乐队担任鼓手,体力消耗比普通学生大得多。
海铃从来没听过立希抱怨身体不舒服,也没见过立希因为生病请假。
在Rg碰面的时候,立希即使刚结束了工作,脸色也没差到需要请假的程度。
所以“身体不适”这个理由,海铃不太信。
如果不是生病,那是什么?
海铃转了一下手里的自动铅笔,笔杆在指缝间滚了半圈,又被她捏住。
——是“乐队”吧。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海铃就稍稍有些着急。
立希有一个完整的乐队。
有主唱灯,有贝斯手素世,有那个粉色头发的吉他手爱音。
有即将和乐队一起登台的Live。
有站在舞台上不会孤单的理由。
海铃看着窗外那棵樟树的树冠,树冠被风吹得沙沙响。
叶片翻卷着,露出浅绿的背面,光线在叶隙间跳来跳去。
自那次Live之后,她做了一年多的支援乐手,跟不同的乐队合作,弹不同的曲子,拿不同的报酬。
她弹得很好,所有人都说好。
节奏稳,音色干净,从不迟到,从不出错。
但她知道,那只是“好”而已。
她只是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弹该弹的音符,然后收工走人。
那些乐队会夸她“帮了大忙”“下次还找你”,但不会有人在她弹完之后问一句“你最近在练什么”。
她也不会主动去问“你们下一首曲子想做什么风格”。
支援乐手不需要参与创作,不需要考虑乐队的长期方向,不需要和别人磨合出独有的默契。
这些都是“正式成员”才会做的事。
即便有乐队会邀请她加入固定的阵容,她也都会拒绝。
理由是现成的:时间排不开,接的活太多,没法保证出勤。
但真正的理由,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她还在对过去害怕。
害怕加入之后,有一天对方忽然说“我们不需要贝斯手了”,或者“我们觉得你不够合适”,或者更简单也更残忍的,“我们解散了”。
害怕习惯了站在某几个人身边之后,有一天那些人不再出现,舞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前的观众在等一场不会有主唱、不会有吉他、不会有鼓的演出。
所以她做支援乐手。
站在每一个需要她的地方,弹完该弹的音,然后离开。
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同样的,绝大多数她支援的乐队不会在登台之后问她“你中午吃了什么”之类的生活话题。
那些是“朋友”之间才会有的对话,不是“雇佣关系”的。
所以当海铃听说立希请假了,第一反应不是“立希生病了”,而是“立希有乐队在忙”。
她低下头,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的地方画了一条线。
对于立希有一个“自己的乐队”这件事,海铃是稍稍带点羡慕嫉妒的。
毕竟……
明明是她先。
明明她才是更早和立希、柒月他们一起登过台的。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站在舞台上,以为要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候,是柒月带着祥子、睦和立希走上来,填满了她身边所有的空缺。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站在舞台上不孤单。
但那只是一次救场。演出结束,羁绊也就断了。她继续做她的支援乐手,立希继续和她们组乐队。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拒绝祥子的邀请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海铃自己按了回去。
那时候的她还不懂。那时候的她以为“不加入”才是安全的。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到那个晚上。
海铃划掉了那条线,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里。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某种不想被发现的记号。
不过,羡慕归羡慕,海铃现在已经不完全羡慕立希了。
那天下午柒月给予了她邀请。
那间吃茶店里,柒月坐在她对面,说“我想邀请你加入一支乐队,担任贝斯手”。
她一开始以为又是临时的支援,像以前一样,弹完就走。
但柒月说了“不是临时支援。是加入组建成固定成员的乐队。”
她当时问“其他成员有谁”,柒月说“你是我第一个找的人”。
那句话击中了她。
海铃答应了。她已经答应了。
所以今天立希没来学校,海铃可以不用只是坐在座位上羡慕。
她可以想象自己未来也有一个乐队,有一个固定阵容,有一首属于自己的曲子,有一场属于自己的Live。
到那时候,她也可以像立希一样,遇到重要的事就请一天假,把所有精力都投进去。
到那时候,如果立希请假了,她也可以带着自己乐队的曲子,站在立希面前,把耳机递过去。
“听听看。”
然后等立希听完,问一句“怎么样”。
立希会说“还行吧”,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却红了。海铃知道立希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很好”的意思。
她想到这儿,嘴角露出微笑。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把刚才的安静冲得一干二净。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说了句“八幡同学,让一下”。
她侧了侧身,让那人过去,然后站起来,走出教室。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旁边,停下脚步。窗外的樟树还在风中摇晃,叶片翻卷着,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操场上有人跑步,食堂方向有人端着便当盒往教室走,远处的车站方向有电车驶过的低鸣。
海铃靠在窗边,看着那些画面,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
和立希的对话框还停在今天早上她发的那条“今天没看到你来,怎么了”。
立希没有回复。她又点开立希的头像,看了看那个万年不变的熊猫头像,又退出来。
她把手机收回去,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她的书包里有一本笔记本,上面记着今天上午的笔记。
立希不在,但课堂的笔记不能少。
海铃打算放学后把笔记本拍下来,发给立希。
虽然立希没有主动开口要,但她知道立希会需要的。
立希那个人,从来不会在群里或者私聊里主动说“帮帮我”,她只会等到自己把落下的进度补上,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如果有人主动把笔记递到她面前,她会接过去,别过脸说一句“谢谢”,然后看得比谁都认真。
海铃太清楚这一点了。
所以不用等立希开口。
至于今天……
就给我们请了一天假的立希同学,好好记一下笔记吧。
海铃走下楼梯,穿过走廊,走向食堂。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立希发来的消息:
“帮我记一下今天的数学笔记。”
海铃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打字回复。
“已经在记了。”
发送之后,海铃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立刻塞回口袋。
她只是在等自己心里那股暖意平复下来。
——立希会找她帮忙。立希需要她。哪怕只是记笔记这种小事,立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
海铃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食堂走。
窗外那棵樟树还在风里摇晃,叶片翻卷着,沙沙的声响透过走廊的窗户传进来,很轻,很细,但她听得很清楚。
明天立希应该就来上学了。
到时候她会把笔记本递过去,说一句“昨天的笔记,自己看”。立希会接过去,说一声“嗯”,然后低头翻页,耳朵尖可能会红一下。
然后她们会像平时一样,没什么对话。
只是这一次,海铃知道——
分道扬镳之后,她要去的地方,不再只是下一场支援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