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裂隙(1/2)
杨凡在冰洞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提着新采的晶体粉末和墟墨重新出了门。他没有等到天亮——东侧稳基纹主干上的加固纹在磁暴叠加冲击中留下的那处细小裂纹,虽然当时用残墨补过,但补得匆忙,纹路走向没有完全对齐原纹的搭接符线。在归墟大阵的七层符路体系里,加固纹必须与原纹的搭接符线完全吻合才能持久受力,否则每次金线脉动都会在错位处产生微小的应力累积,时间一长,裂纹会从补纹边缘重新萌发。他在矿场断墙上坐着等阿青碾矿石时,脑子里已经把这道纹路重新推演了好几遍,每一笔的走向和搭接角度都校准过了。
东侧五级裂缝的稳基纹缝合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安静地亮着。他在裂缝边缘蹲下,把墟墨瓷瓶打开,用新剑的剑尖蘸了薄薄一层墨。补纹不是重画,是在旧纹的裂纹处嵌入一道与原纹完全同向的搭接短纹,让两段纹路的搭接符线在裂纹两侧重新咬合。他的手腕稳得像被冻在冰层里的青钢岩,剑尖在稳基纹表面划过时,墟墨渗入纹路凹槽,暗金色的光泽和原纹的旧金融为一体。短纹画完,他把剑尖收回来,归墟珠靠近补纹位置,墟源脉动与金线脉动在补纹处交汇,纹路在交汇点轻微地亮了一下,然后恢复稳定运转。裂纹被彻底补上了,搭接符线完全吻合,应力累积的问题不会再出现。
他把墟墨瓷瓶塞好,站起来。正南方向污染区的霜晶在隔离触发线外围又扩散了一圈,他新换上的铜丝触发线被冻断了一根,断口处留着暗绿色的霜晶碎屑。他在断口位置补了一根新铜丝,又在内侧加绕了一圈备用的细铜线作为双重触发。暗流裂缝的监测纹显示能量核的脉动峰值在磁暴叠加后发生过一次微弱的偏移,偏移的方向不是随机波动,而是有明确的指向——西荒岔道石室东南角那道被他暂时封堵的裂缝。能量核在往那个方向试探,不是主动冲击,而是感应到了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的脉动。他把这个偏移数据记在预警图上,在旁边标注:偏移方向与岔道裂缝连通,暂未突破封堵,需持续监测。
回到冰洞,六指托人带的口信已经到了。带信的是个金丹初期的散修,脸很生,话很少,只在断墙下说了一句“六爷让你去一趟,老地方”,然后就走了。杨凡没有耽搁,把断念剑和新剑挂在腰后,短矛握在手里,往黑水镇方向飞去。
六指蹲在荒丘断墙冒出来,把烤饼从铁签上取下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一半留给自己。杨凡接过烤饼,在断墙上坐下来,把饼掰成小块慢慢嚼。饼很硬,粗盐粒在牙齿间嘎吱作响,但这段时间他唯一能吃到的真正的食物就是六指的烤饼。
“那个灰袍的,在镇外土屋等了大半天了,”六指嚼着饼说,“就他一个人,另外两个没跟着。他来的时候在镇上打听过你——不是打听名字,是打听‘无回地里那个守阵的散修’。镇上没人理他,他就去镇外土屋蹲着了。我让人远远看了一眼,他没带法器,就腰间挂了个空剑鞘。不是来打架的。”
杨凡把最后一块烤饼咽下去。灰袍中年男修是虚无海散修三人组里领头的那一个,阵法知识最扎实,手里那张磁暴等高线图也是他画的。阵盘碎裂之后,他不去想办法修复阵盘,反而一个人跑到黑水镇来打听守阵人,说明他遇到了单靠古符知识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找一个熟悉无回地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需要找一个熟悉归墟大阵的人。虚无海散修的古符传承和归墟符文同源不同支,他们在磁暴裂隙里被核心阵位反噬,可能就是吃了不熟悉归墟符文搭接结构的亏——玄铁磁暴阵的分段式符文和归墟大阵的七层符路虽然同源,但在核心阵位的接口处需要搭接符线做过渡,他们的仿制阵盘只有分段式古符,没有搭接层,强行嵌入当然会被反噬。
他把短矛插在断墙边上,往镇外土屋走去。土屋塌了大半,只剩一截残墙和半片屋顶,灰袍中年男修坐在残墙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阵盘翻了个面,让裂口朝上,说:“你就是在无回地里守阵的那个人。”
杨凡站在残墙外两步的位置,没有接话。
“我姓顾,叫顾长舟。虚无海沉船礁来的。”灰袍男修把阵盘放在膝盖旁边,从怀里取出一块兽皮,摊开。兽皮上画着玄铁磁暴阵核心阵位的结构图,是他在磁暴裂隙深处实地测绘的,图上标注了核心阵位的符路走向、能量节点分布和阵盘嵌入接口的位置。他把图转过来让杨凡能看清,“我们在裂隙深处待了好几个时辰,用古符测了所有能测的节点。核心阵位本身完好,接口也没有损坏。阵盘嵌进去的时候,核心阵位确实启动了——青蓝光柱你大概也看到了。但它只运转了很短的时间就自行关闭了,阵盘被反向涌出的力量震碎。那股力量不是渊力,不是灵力,是我们不认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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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凡扫了一眼结构图。核心阵位的符路分布和他从残片和封印壁上拓下来的分段式符文一致,但顾长舟在图上标注的阵盘嵌入接口位置,用的是独立的青铜针脚——每一根针脚对应一段符文,针脚与符文之间的连接方式是硬接触,没有搭接符线作为缓冲。玄铁磁暴阵的建造者用的原配阵盘一定是有搭接层的,但原配阵盘在磁暴阵被废弃时就没了。顾长舟的仿制阵盘只复制了分段式古符的结构,没有搭接层,嵌入后核心阵位识别出阵盘是仿制品,自动关闭并释放了反向脉冲把阵盘震碎。核心阵位不是坏了,是锁了。
“你的阵盘没有搭接层,”杨凡说,“玄铁磁暴阵的分段式符文和归墟大阵的七层符路在底层逻辑上同源,但两套体系在接口处需要一段过渡符路来转换能量频率。你用的青铜针脚是硬接触,能量从阵盘进核心阵位时没有缓冲,核心阵位识别到异常就自动锁死了。阵盘是被锁死的反向脉冲震碎的,不是核心阵位本身有问题。”
顾长舟沉默了一会儿,把结构图收起来。“搭接层怎么造。”
“用归墟符文的搭接符线结构,在分段式古符的每一段末端加一个圆弧收束,把独立笔段串联成闭环。圆弧收束的角度必须和核心阵位接口的原始能量频率完全吻合,角度不对,搭接层还是会被锁死。”杨凡说。这不是他凭空推演的——极西旧墟的原始拓片上保留了炼制者最早期刻入归墟符文时的试验笔迹,其中就有几处从分段式古符往搭接符线过渡的半成品纹路。炼制者本人就是从玄铁磁暴阵的建造者那里继承了分段式符文体系,然后发展出了归墟大阵的七层符路。搭接符线是他的核心创新,而搭接符线的原始样本就在极西旧墟的石板上。
顾长舟把阵盘碎片重新用布包好。“你想要什么。我身上没有灵石,渊晶也在裂隙里耗光了。但你肯告诉我搭接层的事,说明你觉得我这个人还有用。”
“你们在虚无海深处拿到古符传承的那个遗址,”杨凡说,“遗址里除了分段式古符,还有没有关于母脉的记载。母脉是一颗星,每隔一段时间扫描一次归墟大阵。玄铁磁暴阵的建造者和归墟一族都从母脉获取能量,但两者获取能量的方式不同。你的古符传承里有没有提过,母脉扫描磁暴阵的频率是多少。上一次扫描是什么时候。”
顾长舟的眼神变了。不是警惕,是意外。他没想到一个守在无回地冰洞里的散修会问出母脉扫描频率这种问题。他把阵盘碎片塞进怀里,站起来,“有。遗址里有一面残碑,碑上刻着母脉的扫描周期和上一次扫描的时间。但残碑上的历法和现在的纪年对不上,我们自己推算了很久也没推算出下一次扫描的准确时间。”
“残碑还在虚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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