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梁朝九皇子 > 第641章 秋风漫扫相思宅,是非功过待后人

第641章 秋风漫扫相思宅,是非功过待后人(1/2)

目录

苏承锦跨出大殿,靴底在殿外平整的青石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殿外的天光依旧惨白,压的很低,透不出一丝日头。

刺骨的秋风从空旷广场的尽头直直灌过来,卷起地砖缝隙里几根干瘪枯黄的杂草,贴着石阶的边缘来回打转,他没有回头,殿内那道枯瘦的背影他没再去看,那两扇朱红漆皮剥的厚重殿门敞开着,里头已经没了声息。

苏承锦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视线平视前方,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步伐平稳。

苏知恩和苏掠分列两侧,手里提着兵器,不约而同的压着步幅,紧跟在左后和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三人穿过空旷的广场,远处的巷道深处,隐约传来安北军黑甲步卒列队行进的脚步声,踏地沉闷整齐,靴子踩过昨夜未干的积水洼,溅起细碎浑浊的水花。

“殿下。”苏知恩向前快了半步,侧过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汇报。

“二位先生已经接手城内各区的安置事宜,赵大哥那边也传了信,四门封锁完毕,城墙上的防务全部换成了咱们安北军的人,城内东南角的几处粮仓火势已经扑灭,损失不大,全城秩序初步稳定,各营都有人盯着,巴勒卫的降卒也已分批缴械,正在清点,集中看押在城北的大营里,百里炎被单独关在东面的一处院子里。”

苏承锦脚步未停,眼睫微垂,随口应下。

“白秀和凡做事,我放心,老赵那边让他盯紧点,城里毕竟还有不少大鬼国的旧贵族,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是。”

苏承锦目光扫过左侧一条辅街的入口,随口问了一句。

“百里琼瑶此刻在哪?”

闻言,苏知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知,方才在南门外一别,之后便没见着人。”

三人走下广场,拐入一条辅街,街面上冷清的很,两侧的商铺大门紧闭,从低矮的窗棂后头,透出几道惊恐的视线。

路过一处十字巷口时,两名安北军步卒正蹲在街边,清点一堆从城中各处搜出来的兵刃与破损甲胄,其中一人眼尖,抬头看见苏承锦那一身玄色蟒袍,连忙拍了拍身旁的同伴,两人齐齐扔下手里的东西,站直身子,重重抱拳。

“参见王爷!”

苏承锦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堆兵刃上扫了一眼,抬了抬手。

“免礼,起来回话。”

两名步卒站起身,低着头,神色恭敬。

“你二人在此处多久了?”

左边那名步卒回答的干脆利。

“回王爷,半个时辰前便调过来清点了。”

“可曾见过百里琼瑶?”

那步卒歪着脑袋想了想,立刻点头,伸手往西面指了指。

“回王爷,见过,约莫半个时辰前,百里副统领从西面那条辅街过来,身边没带人,一个人往城东方向去了。”步卒挠了挠后脑勺,不太确定的开口,“好像是国师府那个方向,末将不敢追问,只远远看了一眼。”

“城东,”苏承锦将目光投向东面,“知道了,继续做事吧。”

苏承锦收回视线,抬脚朝城东方向走去。

见状,苏知恩提着长枪刚要跟上,苏承锦却停下步子,转过身,冲他摆了摆手。

“去叫丁余过来就行,你和苏掠带着人去给凡他们帮忙,城里事务繁杂,他们两人忙不过来。”苏承锦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笃定,“不必跟着我。”

苏知恩顿了一步,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苏承锦的脸色,将话咽了回去,抱拳领命,两人转身大步朝反方向走去。

苏承锦独自一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朝城东走去。

鬼牙庭城的建筑布局与南朝城池不同,越往东走,街巷越窄,两旁的土墙也矮了许多,地上的泥洼积着浅浅的水,靴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黏腻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宅院,出现在前方。

高墙用的皆是灰青色的砖石,透着一股子内敛与沉寂,府门大开着,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敞向两侧,门楣上原先挂着的匾额被卸了下来,靠在门框旁的墙根底下,朝外的那面刷着黑漆的字迹,门口只有两名安北军的士卒在外围来回巡逻,见苏承锦走过来,连忙抱拳行礼。

“王爷。”

苏承锦朝院内抬了抬下巴。

“里头有人吗?”

“回王爷,百里副统领在里面,进去有一阵了。”

苏承锦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巡视,自己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入府中。

府内安静的能听见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前院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积着一层浅浅的水渍,正中央那棵老树光秃秃的立着,枝干干瘪,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井边搁着一只倒扣的木桶,桶身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垢,木桶边缘生着一圈青苔,廊柱下挂着的灯笼似乎很久未曾点过,熏黑的纸面被风吹的来回摆动,地砖缝里夹着几片碎叶,微微颤动。

苏承锦穿过前院的月亮门,走进中院,中院比前院更空,只有一排低矮的木架子搁在东墙根底下,架子上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他凭着直觉,一路往最里头走,穿过中院,就来到了偏僻的后院。

偏院的院墙上爬着一层灰褐色的枯藤,叶子全掉光了,只剩干硬的茎蔓贴在墙面上,院子的角里,是一间不大的暖房。

暖房的门半掩着,木门上的漆皮有些剥,风从门缝里挤进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只有一点昏暗的光从里头透出来。

苏承锦放慢脚步,慢慢走到暖房门口,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停了一息,视线顺着半掩的门缝投了进去。

暖房内的陈设简陋,一张矮桌搁在窗下正中,桌面上摆着一只粗瓷茶壶、茶碗,一把生了锈的修枝剪子横放在壶盖旁,靠南面的墙根处,三只陶盆一字排开。

左边的那只陶盆空着,盆土干裂,纹路纵横,中间那只也空着,连土都快见底了,盆沿上粘着几粒干硬的土块。

在第三只陶盆里,栽着一棵兰草。

那兰草已经死透了,叶片全部枯焦卷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深褐色,原本舒展的叶尖蜷成细条,根部发黑,萎缩在干硬的泥土里,茎秆折断,垂在盆土边缘。

百里琼瑶就站在那只陶盆前。

她侧身对着门口,身上的玄铁轻甲还没有卸,暗色的甲片上沾着些许干涸的泥浆,腰间那枚金骨腰牌随着她的呼吸,在甲片上轻轻摩擦,牌面上的几个字,在暖房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

她的左手自然的垂在身侧,右手搁在陶盆的边缘,修长的指尖捏着那棵枯死兰草的一片焦边,一动不动。

苏承锦抬起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摩擦声。

苏承锦迈步走进去,靴底踩在暖房的地砖上,脚步声在狭的空间里显得分外清晰。

百里琼瑶没有转头,指尖依然停留在枯叶上,脊背挺的笔直,定在原地。

苏承锦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重新拢入袖中,视线从那棵枯死的兰草上掠过,又在她的背影上。

暖房里安静了几息,只有外头的风打在墙根底下的陶盆上,发出一点空洞的响。

“他……死了?”

百里琼瑶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听不出悲喜。

“嗯。”苏承锦停了一息,往下补了一句,“自己服了腐血草,看样子,是早就想好了。”

闻言,百里琼瑶捏着枯叶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她的两根手指缓缓松开。

那片早就脆化到极点的枯叶,在失去支撑的瞬间,碎成几块黑褐色的残渣,簌簌掉进盆土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响,她没有话,就那么站着,看着盆土,没有定处。

过了几息,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所以……你的问题得到答案了?”

“算是吧。”

苏承锦动了动嘴角,把双手从袖中抽出来,右手搭在矮桌边沿上,手指轻敲了两下,声音不疾不徐。

“这一战,从出发之前他就想好了结局,赤勒骑和羯角骑,是他故意拿来消耗的棋子,他要用这些人命,来验一验我的成色,也顺道把草原上最难驯服的刺头,提前拔干净。”

百里琼瑶看着盆土里的碎渣,沉默了片刻,暖房里只有门缝灌进来的风声。

“像他会做的事。”

这句话她得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又夹杂着几分宿命般的叹息。

苏承锦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陶盆旁,与她并肩而立,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那盆枯死的兰草。

“你怎么没去大殿看看他?”

苏承锦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百里琼瑶的脸庞在暖房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冷硬。

“不愿相见。”

苏承锦没有追问原因,他知道,以百里琼瑶的性子,能出这四个字,心里已经翻过了无数本账。

百里琼瑶却没有停下,主动了下去。

“四年前,我被阿如那札下令流放,”她的视线盯着那只陶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那天夜里,我跑到这里,站在他的院门外,站了一整夜。”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抬起手,把垂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随意。

“他关着门,一整夜都没有见我,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我不会再主动去见他,死也不见。”

苏承锦听完这番话,没有评价对错,也没有出言宽慰,他只是垂着眼,看着盆土上那些干裂的纹路,过了一会,开口了三个字。

“他知道。”

听到这话,百里琼瑶偏过头,看了苏承锦一眼,那一眼极快,一闪即逝,随后又迅速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看着那棵兰草。

苏承锦将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拢进袖中,身子靠在暖房的窗框边上,没再开口,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