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手足兄弟（2/2）

他说你又来了。

和那次你走进B17的夜里一样，你又说来就来了。

我说我说过我会来的。

他说我知道。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然后他笑得深了一点，眼角的褶皱层层叠叠地堆起来，那些皱纹里面装着我缺席了那么多年里他所经历的一切。

我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炎龙的靴子踩在朽烂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灰白色的光从墙体裂缝照进来，照在漆黑的装甲表面，那些红漆的纹路在光线下闪着暗哑的光。

我推开楼下那个被藤蔓和金属板封住的出口，再次站到了灰白色的天光

墨绿色的草海在风里起伏着，像一片凝固后又缓慢流动的海洋。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异香依然浓重，但此刻被海风吹散了一些，多了几分泥土和腐殖质的腥气。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没有太阳的惨白天际，炎龙头盔内缘的HUD投影在视野边缘跳动着几个数字。

那些数字告诉我今天的风向、湿度、和周围一公里范围内的红外信号读值。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跟大前天一样，跟我在河谷里度过的那些无数个日夜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这身装甲里面包着的人心里面多了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被一根铁棍支撑着、被一双脱了形的眼睛注视着、被一段从海底爬上来的漫长旅程锤炼成了比任何合金都坚硬的东西。

我朝着前面的草海迈开了步子。

灰白色的光把我的影子投在了身后，拉得很长，像一道从废墟中延伸出去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在我脚下不断生长着，穿过墨绿色的草丛、绕过暗紫色的藤蔓、指向雾蒙蒙的远方。

我那沉默的脚步声在灰白色的天地间一声一声地响着，不急不缓，像一首只有我能听懂的节拍。

每一拍都在说还活着，还在走，还有路。

意识世界中的光很特别。

它不像现实世界中的光那样有来源有方向，也不像宇宙中的星光那样遥远而冷淡。

它是一种从脚下那片透明镜面下渗出来的光，不偏不倚，从上方看时它是白色的，从下方看时它也是白色的，像是在这片空间里，光本身并不是从某个地方发出的，而是这种空间自带的属性。

李二狗站在镜面上，面前悬浮着那颗炽白色的星。

天枢。

它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种杀伐之气正在穿透他与它之间的间隔。

它在审视他，在测量他，在等待某个他还未完成的事情。

他不想等。

外面的一切正在被撕碎，他清楚地知道孙一空正在用残破的躯体拖延那道银白色的存在，清楚地知道秦柔正在被那道力量一寸一寸地覆盖，清楚地知道李念躺在那里，胸口有一道不会消失的伤口。

他的体内涌动着一种极度的急迫感，像一团正在内部不断膨胀的热气，堵塞了他的感知，堵塞了他的判断力，只留下一股想要立刻冲破所有阻碍的冲动。

“让我出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极静的空间里，显得很重。

天枢没有回应。那颗炽白色的星只是转动了一小圈，像在调整自己的朝向。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镜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发出一种持续的嗡鸣声。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层无形的边界推回来，不算特别强劲，但很坚定，像一道已经设置了很久的闸门正在拒绝闯入者。

“我说了，让我出去。”

炽白色的星在他的视线中微微抖动了一瞬。

像是一个人正在重新调整语气。紧接着，一层新的光芒从它内部扩散出来，扫过李二狗的全身，没有温度，没有刺痛感，但它扫过的地方，他的感知正在发生微妙的偏移。

他感觉意识正在被重新装配，空间正在被重新折叠，他脚下的地面不再是一面静止的镜面，而是开始变得柔软、变得有弧度、变得像另一层从未触碰过的表面。

那层炽白色的光正在引导他的方向，他无法抗拒。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两侧是灰色的金属墙壁。

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持续的嗡鸣声，有几根管子在闪烁。

地面有些湿滑，带着一股铁锈和某种长期排泄物混合的气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