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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沈直过得苦日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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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昭煜站在书案旁,低头看着他,弯下腰,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孟先生,起来说话。”

“臣……”孟常安没有动,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臣坏了王爷的大事,连累沈兄不得不躲藏,还连累庄侍卫受了那么重的伤,连累神仙姑娘也……臣万死难辞其咎,请王爷按军法处置。”

“孟先生。”萧昭煜的手没有收回来,依旧稳稳地托着他的胳膊,“按军法处置了你,那些被孙德茂销毁的账目,谁来复原?那些断掉的线索,谁来接上?”

孟常安猛地抬起头。

萧昭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孟先生,本王用人,从不看一个人能给我带来多少好处。本王看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心,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血性。你有心,有脑子,也有血性,所以你犯了错,本王愿意给你机会。”

“王爷.……”

“起来。”

孟常安的眼眶泛红,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黄媛媛坐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受伤的左臂搁在扶手上,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这时,她才动了。

她从一旁取出一沓宣纸,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孟常安面前。

“孟先生,就你那个腿也别跪了。用这个戴罪立功吧。”

孟常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叠宣纸,就是最普通的宣纸,一个字都没有。

“神仙姑娘,这是……”

“把你今晚在孙德茂那里看到的,能记下来的,都写上去。”黄媛媛靠在椅背上,“你进柴房之前,翻过孙德茂书桌上的账册,抄录过关键的数字和往来账户。那些账册虽然被烧了,但你脑子里还有。能记多少,写多少。”

更鼓敲过三更,煜王府后院的灯还亮着。

书房里,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陆远之已经走了,庄宁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书房里只剩孟常安一个人。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叠白纸,砚台里的墨已经磨了好几回。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孟常安将那叠宣纸在面前铺开,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在砚台里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开始回放今晚在孙德茂书房里看到的一切。

那几本账册摊在桌上,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他一页一页地翻过。数字,日期,货物品名,往来账户,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抄录的时候手在发抖,但眼睛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数字。

孟常安睁开眼,笔尖落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了,书房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孟常安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磨墨,书写,回忆,再磨墨。

刘公公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边,将碗放在桌角。

“孟先生,这都后半夜了。要不先去偏房歇一会儿?老奴让人把炭盆烧旺些,铺了厚褥子,您……”

“不必。”孟常安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刘公公,您去歇着吧。不用管我。”

“可是孟先生,您的腿伤还没好,这些休息不够对您的身体恢复也好。”

“不碍事。”

窗外的夜色从浓稠变得稀薄,天际线处透出一线灰白。灯烛的火焰矮了下去,蜡油在烛台上凝成一小摊乳白色的泪痕。

刘公公端着茶盘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孟先生,您这一夜没睡?”

孟常安没有抬头。他正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公公放下茶盘,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等到傍晚时分,沈直终于从后院那间厢房里出来了。

他在里头闷了好几日,每日门窗紧闭,连炭盆都不敢多烧,怕烟气从烟囱里飘出去引人注意。刘公公一日三趟地送饭,每次敲门三下,放下食盒就走,从不多留一句话。

沈直推开厢房的门,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清冽的空气。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挂满了积雪,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在里头憋了好几日,乍一出来,竟觉得这天光有些晃眼。

“沈大人,您可算出来了。”刘公公从廊下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瘦了,脸色也不太好。这几日委屈沈大人了,老奴让人炖了参汤,沈大人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不急。”沈直摆了摆手,目光已经往书房的方向瞟去了,“刘公公,神仙大人来了吗?孟兄呢?”

“都来了,王爷也都在书房呢。神仙姑娘大人就来了,孟先生从昨晚一直写到现在,连眼都没合过。老奴劝了好几回,孟先生不听,老奴也不敢硬劝。”

沈直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快步走到书房门口,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孟常安还坐在书案前,他面前的那叠宣纸,已经摞了厚厚一沓。

沈直走到书案边,低头帮忙研墨。

“孟兄,你写完了没?听刘公公说你一整晚都在写这个,我……”

孟常安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沈直站在他身侧,正低着头研墨。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痕。

他就那么站着,不紧不慢地帮自己研着墨,像是这段时间从来没有消失过。

孟常安的嘴唇动了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从最初的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沈……沈兄?”

沈直研墨的动作没有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孟兄,好久不见。”

孟常安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椅子往后一滑,撞上了身后的书架,几本书从架子上滑落,砸在地上,那条受伤的腿承受不住突然的重力,膝盖弯了一下,他整个人往旁边歪去,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

沈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孟兄,你小心点!腿不要了?”

孟常安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沈直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从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到那件皱巴巴的长衫,再到那截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

“沈兄……你、你还活着?”

沈直轻轻笑了一声,将研好的墨推到孟常安手边,然后退后一步,双手一摊,开始诉起苦来。

“活着是活着,就是差点没活成。”

沈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晚我在孙德茂那里察觉到不对劲,翻墙就跑。深更半夜的,黑灯瞎火,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城南那片老巷子里。那巷子七拐八拐的,我跑了大半个时辰才甩掉后面的人。”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哪儿敢回去啊。孙德茂的人到处在找我,都察院也在找我,我连户部都不敢靠近。我一个外地来京的,在这京城无亲无故,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直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长衫,“你看看我这衣裳,跑的时候被树枝刮破的,这几天也没处换。头发也没处洗,脸也没处洗,整个人跟个叫花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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