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星汉灿烂74（2/2）

方才在长乐宫，他最先想到株连大祸、家族安危的人，方才那短短片刻，几乎在心里面把全家老小、未婚妻的后路都快速过了一遍。

而居中落座的陈清扬，一身素衣清雅，眉眼淡淡，周身那股碾压皇权、俯瞰众生的高冷气场早已尽数收敛。

方才面对帝王、公主、满朝权贵的居高临下、凛然威慑全然褪去，此刻的她松弛又随性，背脊轻轻靠着软榻，眉眼柔和，神色慵懒，半点没有世外高人的架子。

她本就是这般性子——对外人、对挑衅者、对居高临下的权贵，永远是俯视众生的淡漠威严，底线森严、寸步不让；可对着自己的徒弟、亲近之人，最是随和接地气，爱开玩笑、爱暗自吐槽，一点架子都无。

车厢安静流转，只余车轮轱辘轻响、炉烟浅浅浮动。

这般沉闷又好笑的安静没维持片刻，最先绷不住的就是年纪最小、心性最鲜活跳脱的程少商。

她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清脆灵动的笑声打破了车厢所有的沉寂。

程少商眉眼弯弯，弯成两道好看的小月牙，歪着头看向身侧气定神闲、从容淡然的师傅，满眼佩服又带着几分小小的吐槽，语气轻快又俏皮：

“师傅！你可真能沉得住气！方才在宫里我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她往前凑了凑小身子，满眼懊恼又得意，小手轻轻一拍膝盖，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遗憾：

“你早说你有这种通天本事啊！早知道师傅你挥手就能召天雷、能把皇宫墙壁直接炸穿，我刚才根本用不着你亲自出手！”

程少商扬着小脸，底气十足、跃跃欲试：“那阳安公主那般骄纵蛮横、当众挑衅，换我来就行！不用天雷那么大阵仗，我一脚就能把她踹得老老实实，保管比师傅你踹得还利索！还能省得师傅你动气！”

这话稚气又嚣张，听得车厢里气氛瞬间活络起来，紧绷的余韵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一旁端坐的楼犇闻言，素来沉稳温润的眉眼也染上几分笑意，难得卸下所有稳重拘谨，破天荒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他侧首看向陈清扬，眼底带着后怕，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真实坦诚，语气温润又好笑：

“师傅，说实话，方才您抬脚踹向公主的那一刻，我心里真是瞬间一片冰凉。”

楼犇微微摇头，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瞬间，忍不住低声失笑，如实道出自己刚刚的全部心思：

“那一刻我根本来不及想您会不会留有后手，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

那是当朝嫡公主，金枝玉叶、天家血脉。

私下殴打宗室公主，往最轻了说，是藐视宫规、失仪犯上；往重了说，是僭越皇权、祸乱宫闱，真要深究起来，是足以株连亲眷的大罪。”

他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打趣：“方才短短一瞬，我心里已经飞快给我的母亲、年幼的弟弟，还有尚未过门的未婚妻，挨个在心里道了一遍歉了。”

“我当时是真以为，咱们师徒今日怕是要栽在长乐宫了！”

这话无比真实，又无比好笑。

堂堂温润端方、沉稳持重、素来运筹有度的楼家大郎，方才居然默默在心里提前给全家人道了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