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失意者的疯狂(2/2)
今天上午,董事会全票通过了罢免案。他赵天豪,天豪集团创始人,被自己一手拉起来的董事会踢出了局。理由写得很体面——“因个人原因辞去董事长职务”,但那张纸底下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竞拍失败,地没拿到,保证金亏了三百万,还被于龙那两百页标书拿了个九十二分。这些事加起来,足够让那些跟在他身后吃了二十年肉的股东们翻脸。
会议室门开了一条缝。刘三侧身挤进来,动作像一只怕被门夹到的猫。他后背贴着门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交叉在身前,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办公室里但凡值点钱的摆件都碎过一遍了,能砸的砸了,能摔的摔了,博古架上的书被扫落后到现在没人收拾,书页朝下扣着压变了形。赵天豪手边还剩最后一个东西——桌上那个水晶烟灰缸,方方正正死沉死沉,天豪集团成立十周年时合作伙伴送的纪念品,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天豪恒久远。
赵天豪拿起烟灰缸掂了掂,猛地砸向对面白板。烟灰缸砸在白板上弹回来,砸在会议桌上,桌面被砸出一个凹坑,木茬子白森森地翻着。水晶没碎,滚到墙角停住了,底座朝上,那行“天豪恒久远”反着光。刘三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我要让于龙付出代价。”赵天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嚼玻璃碴,“不惜一切代价。”
刘三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一步。“老板——咱们现在没钱没人了。董事会把财务章收了,调不动一分钱。老贺那边——”他顿了一下,观察赵天豪的脸色,“老贺电话打不通了。从竞拍那晚就没打通过。有人说他拿着钱跑了,也有人说他本就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手下的人,能走的走了,能散的散了,现在连保安都换成了新董事会的人——”
“没钱?”赵天豪转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让刘三后脊发凉,“那就找人。找那些不需要钱的人——找那些被他那个破项目损害了利益的人。他搞慈善,搞福利院,大善人的生意。善人?他最怕的就是名声被搞臭。他养了那么多媒体帮他吹,但你知道媒体最喜欢什么?最喜欢看他摔下来。”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还残留着上季度销售数据的痕迹,被烟灰缸砸过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坑。他拿起马克笔在凹坑旁边画了个圈,把白板翻到背面,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城西片区,C-07地块,周边用红笔圈出几个区域。
“这块地一旦建成,周边房价会涨,配套设施要跟着升级。那些低端幼儿园、托儿所、小作坊,因为标准太低,都会被淘汰。”他用红笔在地图边缘画了几个叉,“这些人,是被逼到墙角的人。你以为于龙在帮人?他每帮一批人,就有一批人因为他的‘标准’被淘汰。去找这些人——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要关门,是因为于龙的‘高标准福利院’要建起来。”
刘三掏出手机记,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一边记一边偷偷抬眼瞄赵天豪。
“查周边三公里以内所有幼儿园、托儿所、小商户。标准低的、被整过的、因拆迁或整改不满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找出来。”赵天豪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拍,“然后告诉他们,想保住饭碗,就跟我走。于龙不是喜欢帮人吗?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帮助’。”最后两个字加了重音,像是从牙缝里拧出来的。
刘三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快步走了。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皮鞋声渐渐远了。
赵天豪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目光慢慢扫过那些空椅子、散落的文件、歪倒的白板。他弯腰把墙角那个没碎的水晶烟灰缸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放回桌上。底座上那行“天豪恒久远”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句嘲笑。
他拿起手机给老贺发了条消息——没有回音。又打了一遍电话,关机。盯着老贺的头像看了片刻,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楼下城市车水马龙,远处城西地块安安静静躺在晨光里。他盯着那片空地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人在输光所有筹码之后,决定把自己也押上赌桌时,嘴角不自觉翘起来的东西。
傍晚,于龙从养老院回到办公室。他把早上从卖红薯周大爷那里学到的“检查三轮车轴承”的经验记在本子上,又翻开系统面板看了看技能列表——社保协调、交通事故处理、残障就业辅导、慢性病护理、财务风险识别、机械维修,还有那个听上去最没用的野生动物救助。这些技能单个看都不起眼,放在一起却像一个拼图,每一块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帮助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是弯腰、蹲下、把手弄脏。
刚合上笔记本,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短到一眼扫完:“赵天豪被董事会罢免了。他在查你项目周边的小商户,想拉人跟你对着干。小心。”落款还是那个名字——老吴。
于龙把短信看了两遍,回了一条:“谢谢老吴。你自己也小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远处城西地块被暮色笼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张开的手指。明天那里要打第一根桩。他摸了摸外套内侧口袋——小雅的画还在,两张,一张旧的,一张新的,纸片隔着布料传来细微的触感。
窗外夜色慢慢铺开。远处天豪集团楼顶那块红彤彤的广告牌闪了几下,灭了。那盏从他竞拍成功后就一直在夜色中亮着的灯,终于灭了,仿佛从来不曾亮过。但于龙知道,另一盏灯刚刚亮起来——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比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更危险。赵天豪失去了所有筹码,反而没了顾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他最疯狂的时候。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孙队长发来的消息:“于总,明天奠基的安保方案我排好了。二十个工友,四个角各站四个,门口再加四个。你看行不行?”底下附了张手绘现场布控图,画得歪歪扭扭但标注清楚。
于龙回了一条:“行。另外让兄弟们在周边多转转,看到可疑的人不要动手,先拍下来。”
“收到。”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城市夜晚和往常一样平静,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穿过十字路口,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有人在门口买烟。只有远处城西那片黑暗的空地,安安静静等着天亮,等着第一根桩,也等着那些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