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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队长的眼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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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的笔顿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大牛——是不是那个三十四五岁、开挖掘机、个头挺高肩膀挺宽的?”

“是他。帆布包上绣着‘顺达机械’。”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几秒。

“孙队,”于龙声音沉下来,“我在医院见过他。上回给吴大爷送鸡汤,路过一间病房,碰见他守着他爸。当时他爸急需手术费,还差三万。我给了他一万,让林薇帮他联系了大病救助基金。”

孙队长那边停了一下。“手术费还差三万,你给了一万。那剩下的钱——他说凑齐了。”

“他说凑齐了?”

“对。还说他爸的手术已经做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于龙说。他没多讲,但孙队长听得出这三个字的分量——不是“知道了就过了”,是“知道了,这件事我要查”。“孙队,这几天辛苦点。大牛那边暗中观察就行,别惊动他。他还没跨过那条线。”

“明白。”孙队长顿了一下,“于总,我多嘴问一句——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于龙看着窗外。梧桐树枝在夜风里晃,叶子不多了,剩下的几片在路灯下泛着黄。“但奠基仪式那天,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挂了电话,于龙坐在椅子上没动。把花名册翻到大牛那一页——牛大壮,男,35岁,挖掘机操作员,入职两年十个月,顺达机械租赁公司派遣。又把安保预案翻到“突发情况处置”,在“机械故障”旁边画了一颗五角星。这颗星之前画过,现在又描了一遍,墨迹加深了。

然后拨了马律师的号码。“马律,帮我查一个人的背景。大牛,本名牛大壮。重点查他父亲最近的医疗记录和他本人的银行流水。尽快。”

“明天上午给你。”马律师没问为什么——于龙半夜打电话,肯定不是小事。

于龙挂了电话,把花名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枝丫又敲了两下,远处工地塔吊上红灯一闪一闪,亮一下灭一下,像心跳。他想起那天在医院,大牛攥着那一万块,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掉在迷彩工装上洇出深色圆点。那双开挖掘机的手——虎口有茧,指甲缝嵌机油渍,骨节大皮肤糙——差点给他磕头。但现在浮现的不是那个画面,是大牛在走廊里跟他面对面站着,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低着头从他身边侧过去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大牛想说什么?于龙大概猜到了。

第二天上午,马律师推门进来,手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贴着便签:牛大壮,背景调查。

于龙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大牛父亲的住院记录和费用明细:胃癌手术,总费用八万余元,医保报销后自付约五万。第二页是个人征信报告:无贷款,无信用卡逾期,无不良记录。第三页让他手指停了——银行流水。大牛的工资卡,每月入账六千到八千。上个月,这张卡里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是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光明路。光明路,好运来咖啡馆楼上。

二十万。父亲手术费自付部分五万。交完手术费还了债,还剩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十万不是借的。

于龙把文件放回档案袋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眼。一连串画面闪过:大牛在劳务市场蹲着等活儿,刘三在旁边递烟;大牛在医院走廊端着八块钱的盒饭;大牛攥着一万块说“你是好人”;大牛在工地主通道上跟他面对面站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这些画面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图——大牛被人收买了。目的很清楚:大牛是奠基仪式的挖掘机操作员。在培土环节,挖掘机如果出点什么故障,如果铲斗不受控制地往主席台方向偏一下——

他没往下想。睁开眼。

“马律,这份资料几份?”

“就一份。电子版在我加密硬盘里。”

“好。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孙队长知。”于龙把档案袋锁进办公桌最。越快越好。”

马律师推了推缠着白胶布的眼镜腿。“已经在查了。追到第三层,是个影子股东,大概率代持。”

于龙走到窗前。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脸上画出一道道金线。楼下工地,挖掘机安安静静停在场地东侧,驾驶室门关着,没人。大牛今天请假了,说去医院陪床。

他拿起手机翻到孙队长的号码。“孙队,大牛的事查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他每一台机器、每一次操作都要有人盯着。挖掘机在仪式前一天全面检查,检查完贴封条,双人双锁。仪式当天启动前再查一次。”

“收到。”

“另外,”于龙顿了一下,“如果大牛来找你说什么——直接带他来见我。”

“明白。”

挂了电话,他翻开奠基仪式流程表,在“培土环节”那一栏画了个圈,打了三个感叹号。旁边加了一行字:挖掘机操作员备选,至少两名。他不打算换掉大牛,至少现在不。他更想知道刘三到底开了什么价——二十万,买一个人在关键时刻动一动操纵杆。这笔账,他会算清楚。

同一片天空下,工地东门外烂尾楼天台上,一个瘦高个正举着望远镜对着工地。他看见孙队长进了岗亭又出来,看见大牛进了工具房又出来,看见于龙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把望远镜放下,掏出手机。

“三哥。那个孙队长,好像盯上大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三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缓:“让他们盯。盯得越紧,大牛越害怕。越害怕越容易出错。我们不用催他——他爸的命是用什么换回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万一他退了?”

“不会。”刘三笑了笑,声音带着轻微电流声,“他要是敢退,早就退了。”

挂了电话。天台上风很大,吹得瘦高个外套哗啦啦响。他把望远镜收进包里往楼下走,楼梯间里暗得很,只有手机屏幕光照着脸。

对面工地,孙队长从岗亭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往东门方向看了一眼——烂尾楼天台上已经没人了,但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转身回岗亭。

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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