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暗室中的伪造(1/2)
“屠龙计划”启动后第二天,上午九点。
养老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于龙刚看完周爷爷,正往门口走。周爷爷今天精神不错,收音机调出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放着《锁麟囊》,他跟着哼,哼得不在调上,但哼得很高兴。于龙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笑了笑。周爷爷冲他摆手:“去忙你的,我这有戏听就够了。”
走过护工值班室,脚步停了。值班室的门半敞着,里面有人在哭。不是嚎啕,是把声音压碎了往肚子里咽的那种哭法——他听过太多次了,小马这样哭过,蹲在水泥袋中间,安全帽搁在脚边;大牛也这样哭过,攥着一万块钱手抖得不成样子。他轻轻推开门。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银行余额短信:238.50元。她穿护工制服,胸牌上写着“刘敏”,二十四五岁,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发散在耳朵后面,眼睛哭红了,鼻尖也红了。看见于龙站在门口,慌得站起来,塑料凳在瓷砖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于——于总。我这就去干活——”
“不急。”于龙没问她为什么哭,先看见她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医院的催款单,边角被汗浸得起毛,折叠处快磨破了,“家里谁病了?”
刘敏咬着嘴唇没说话,咬得嘴唇发白。手里那张催款单被她攥得更紧了,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于龙没追问,从她手里把那张单子轻轻抽出来,展开。住院号、诊断栏写着“急性胰腺炎”、费用合计两万三。再往下看,已缴费栏里印着一个数字:800。两万三的手术费,只交了八百。
“我妈。”刘敏终于说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死死忍住没掉,“今天早上疼得在床上打滚,打了120拉到急诊。护士说今天之内必须把押金交齐,可我——我卡里就剩两百三十八。”她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不是笑,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绷不住了的表情,嘴角往上扯,眼眶却红得要滴血,“我刚来三个月,工资一个月三千五,押一付三交完房租就没剩什么了。我妈上个月还说,闺女不急,妈身体好着呢。”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下去,“她身体一点都不好。她瞒着我。”
于龙把手伸进兜里。掏出来的不是纸巾,是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金额两万。他把屏幕转过去,转账界面亮着,收款人刘敏。
“拿着。给你妈交手术费。”
“于总——我不能——”刘敏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墙上。
“你能。”于龙说,“好好照顾你妈。工作不急,回来还是你的人。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借的。等你妈的病好了,你在养老院好好干,用工资慢慢还。”他说“借的”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他知道有些人不能平白无故拿钱,拿了心里压得慌。说“借”,是给她台阶下。
刘敏站在那儿,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银行短信挂在通知栏上:您尾号6723的账户收到转账元。她的嘴唇开始抖,从嘴角一直抖到下巴,然后整个人往下沉,膝盖弯了。
于龙一把扶住她。“别跪。你跪了,我心里不舒服。”
刘敏没跪成。她站在那里,比他矮一个头,肩膀窄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忽然松了一下又不敢全松。她拿手背蹭眼睛,蹭完左眼蹭右眼。“于总——等我回来,这条命就是养老院的。”
“我要你回来好好照顾老人们。”于龙拍拍她肩膀,“也好好照顾你妈。”
脑海里叮一声——“护工守护”任务完成。大病救助·中级技能熟练度+30%,现金奖励两万元。特殊奖励:刘敏的忠诚——她将在护工群体中自发传播,带来更多优秀护工应聘。
于龙走出养老院大门。阳光很好,但他心里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罩着,像晴天上头压着一片看不见的乌云,不厚,但是不透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养老院的窗户,刘敏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催款单,站得笔直。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片天空下,距此十五公里外的一间废弃仓库里,有人正在把刀子磨亮。
郊区废弃仓库。这里原来是印刷厂的库房,倒闭后被法拍,买主登记的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光明路好运来咖啡馆楼上,跟大牛那张银行卡的转账方是同一家。仓库的铁门上刷着“危险勿近”四个字,白漆已经斑驳,但门锁是新的,不锈钢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冷光。
里面隔成了两间。外间堆着废弃的印刷机,滚筒上锈迹斑斑,油墨干透了结成硬壳,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溶剂味。里间被改成了工作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灯管发着嗡嗡的电流声,时不时闪一下,像眨眼。墙上挂满了工地照片:有从奠基仪式报道里截的于龙站在主席台上的侧脸,有从养老院门口偷拍的于龙推着轮椅的背影,有工地平面图和安保部署图的翻拍件。正中间是一张放大的于龙头像,脸上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叉——叉的墨迹很粗,反复描过,像不止一个人画过。
三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摆在长条桌上,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三张脸。
吴良坐在中间,二十八岁,戴黑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代码和表格的幽光,头发油得打绺,应该是好几天没洗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噼里啪啦的节奏几乎没有断过。他是做假账的好手——警校学的那点东西没用来破案,全用来琢磨怎么伪造电子账目了。当年因为成绩差被劝退,走的时候跟教导员说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后来做了几年灰产被抓,是赵天豪花二十万保他出来的。从那天起他就给赵天豪干活,不问对错。
左边是孙乾,四十岁,头发稀疏,头顶已经能看见头皮,穿着件洗褪色的格子衬衫,袖口磨破了边。正翻一本旧账册——那是他还在龙基金时偷偷复印的,每一页边角都折了角做了标记。他被开除是因为挪用善款报销私人消费,金额不大,但马律师查出来之后于龙二话没说就报了警。在看守所蹲了十五天,出来后到处找不到工作,是赵天豪的人找上他的。现在他坐在这间没有窗户的仓库里,翻着旧账本,嘴角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右边坐着阿豹。不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一支笔。那支笔在他指间翻来翻去,没掉过。
“账目模板调出来了。”吴良推推眼镜,把屏幕转给孙乾看,“你们的真实账目格式——摘要栏、科目代码、凭证编号、审核人签名位。你确认一下。”
孙乾凑近屏幕,眯着眼一行一行对了五分钟。他看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没错。这套模板他们还在用,连审核流程都没改过。马律师做事滴水不漏,但他有个毛病——太自信。觉得自己的系统没人能攻破。”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藏着什么——不甘心,大概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快意。被开除那天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楼,连个送的人都没有,只有保安例行公事地说了句“慢走”。那天下着雨,他把纸箱顶在头上,纸箱被雨淋烂了,东西散了一地。现在他要看这栋楼塌。
“但是做假账光有模板不够。”吴良把键盘拉回来,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要让它看起来是真的,得在真实账目里嵌入虚假记录。不能新建文件——新建文件的创建时间没法改,一查元数据就露馅。得复制原始账目,在副本上做手脚,把时间戳锁死在过去,精确到秒。然后还要植入几处矛盾:摘要栏和实际金额对不上、审批人签名跟出差记录冲突、某几笔支出在银行流水里查不到对应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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