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静默的考验(1/2)
深夜。凌晨一点。
办公室终于安静了。电话不再响,传真机不再吐纸,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散了。于龙把最后一个人——李娟——劝回去睡觉之后,整栋楼就剩他一个人。
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躲在墙缝里的蟋蟀。桌上那罐萝卜干还搁在显示器旁边,红格子布解开了一半,罐口敞着,酱色的汤汁在灯下泛着温吞的光。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咬下去嘎嘣脆,咸味正好。刘奶奶的刀工不好,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不一,但咬在嘴里的口感是一样的——实诚,不掺假。
然后坐下来,把手机翻过来。通知栏上堆着136条未读消息、42个未接来电、3家媒体发来的采访函。他没看这些,点开了那条爆料文章的评论区。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
“伪君子,滚出慈善圈!”
“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果然翻车了。”
“捐款人的钱就这么被他糟蹋了,建议判刑。”
“这种人不配做慈善,连乞丐都不如。”
“天天营销自己做好事,原来是在给自己攒棺材本。”
滑了大概三屏,全是骂声。有讲理的,有不讲理的,有直接问候全家的。有些ID他认得——三天前还在他微博底下留言“于总好样的”,同一个人,同一个头像,现在骂得比谁都狠。他没有停,也没有快进,一条一条往下看,像在翻别人的评论区。其实心里不是没有波动——那些字是扎人的,尤其是“伪君子”那三个字,每一个都像针尖戳在同一个位置。但他不能不看。如果连这些声音都听不进去,他就没资格说自己扛得住。
然后手指停住了。
一条评论被顶在很靠下的位置,点赞不多,但回复很多。头像是张全家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孩子,背景是龙基金养老院的门牌。评论不长,只有几行字:
“我是于总帮助过的人。三年前我孩子走丢,是他发动全工地的人帮我找了整整一夜。那天晚上下着雨,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我孩子身上,自己淋得透湿。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你们骂他之前,能不能先问问那些被他帮过的人?”
少钱”“又来一个托”“被洗脑了吧大姐”。她一条一条在回复那些质疑:“我不是托,我叫张丽,你们可以去查三年前的新闻。”“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帮我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她回了几十条,每一条都客客气气,每一条都在跟人讲道理。明明被围攻的是她,她的语气却像是在给别人倒茶。翻到最一个救了别人孩子的人。”
于龙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进她的头像,又放下。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嗓子眼忽然堵了一下。他把手机搁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日光灯嗡嗡响,窗外塔吊的红灯还在闪。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记得——小宝丢了,张丽在工地门口哭得站不住,他让孙队长把工地上所有人叫起来,打着手电筒从东往西一平米一平米地搜,找到凌晨三点才在一条排水沟旁边找到蜷成一团的孩子。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系统也没弹任务。那时候他帮人不是为了任务。
现在这个母亲在评论区替他挡刀。他不感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情绪——更像释然。原来你帮过的人,真的会记得。
他点进张丽的头像,私信框弹出来,光标一闪一闪。打了三个字:“谢谢你。”又加了一句:“我会证明自己。”
对方秒回。好像一直在等。
“于总!真的是您吗?您还记得我吗?我就是张丽,三年前您帮我找到走丢的小宝的那个妈妈!小宝现在上小学了,成绩很好,当班长。他一直记得有个叔叔把他从水沟里抱出来。我一直想当面谢您,但怕打扰。今天看到那些新闻我气哭了。您放心,我们这些人都在。您帮过的每一个人都在。不是一个人,是好多好多人。”
于龙把手机搁在桌上。日光灯还在嗡嗡响,但他听不见了。脑海里那些骂声还在,但也变远了。张丽的话像一盆清水倒在浑水里,泥沙还在,但水已经开始清了。
脑海里忽然叮一声。
不是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是另一种——更轻,更缓,像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叩了一下。系统面板上浮出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跳:“信任之光”隐藏任务完成。获得被动技能“信念之力·永久”——面对舆论压力时,意志力永久提升百分之五十。现金五千元。特殊奖励:此条留言截屏已存入系统相册,以后每当动摇时可随时查看。
于龙看完提示。把手机拿起来,把那条留言截了图。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铺在脚下——路灯一排一排亮着,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蜿蜒着穿过楼群,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零星星的灯,有人在熬夜加班,有人在等孩子放学,有人在医院陪床。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但他们中的某一个可能就是下一个刘奶奶、下一个大牛、下一个小马。他帮过的人跟骂他的人比起来可能只是少数。但够了。有人相信,就够了。这东西不是系统给的,是一个人一个人攒出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的:“早点休息。”
他没有回“好”。他回了一行字:明天开会,我们反击。
林薇秒回了一个字:行。这个字从她那儿发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他踏实。
刚要把手机放下,又震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长,只有几行:“于总,我是大牛。工地上兄弟们都在。老谢让我跟你说,明天他第一个上工。小马从老家打电话来,说他在村里跟人吵了一架,有人说你坏话,他差点动手,我把他劝住了。老郑在旁边骂了一晚上,说你当初帮他垫过孩子的学费。王姐在食堂里哭了,说那些人是瞎了眼。我们信你。有需要,我随时作证。”
于龙盯着屏幕。大牛。那个攥着一万块手抖得不成样子的人,那个在挖掘机驾驶室里跟老张一起稳稳把铲斗铲进土里的人。凌晨一点,他没睡,发了一条这么长的短信。大牛平时不爱说话,工地上的工友管他叫闷葫芦。但今晚他的话特别多,好像把之前憋着的全都倒出来了。
于龙打了一行字:谢谢你,大牛。打完想再加一句“好好睡,明天还要干活”,想了想,把那些话都删了,只留这四个字。有些话说多了反而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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