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黑市悬赏(2/2)
石坚瘫倒在流沙边缘,仅存的独眼半闭着,气若游丝。柱子倒在王铁柱身边,烟斗脱手掉在一旁,斗身上的裂痕几乎将其分成两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阿达在爆发那一声狮王咆哮后,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体表的暗金光芒彻底熄灭,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小石头扑在昏迷的柱子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王铁柱呆呆地看着刘管事炸开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和沙砾的双手,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搏命中回过神来。
“走…离开这里…沙虱…很快会回来…”叶子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她强撑着,用青莲芯最后的力量,在流沙上艰难地撑开一个仅容几人挤在一起、薄如蝉翼的淡青色光罩,隔绝了再次蠢蠢欲动的沙虱和流沙的吞噬。
众人互相搀扶着,挪进这微弱的光罩内。死亡的阴影暂时退去,但沉重的伤势和绝望的处境,如同冰冷的流沙,再次将他们包围。白虎钥碎片虽得,却如同一块烫手山芋,更带着狮王留下的致命污染。出路在哪里?
***
几日后,流沙葬坑边缘地带。
巨大的溶洞在这里变得相对开阔,流沙变得稀薄,形成了一片片被黑色礁石分割开的、相对稳固的沙洲。浑浊的地下河在沙洲间蜿蜒流淌,散发出潮湿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这里并非安全之地,却是葬仙礁底层挣扎求生者的一个临时聚集点——一个畸形的、建立在绝望之上的“黑市”。
与其说是市集,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依附在溶洞岩壁上的蚁巢。无数简陋的棚屋、洞窟、甚至只是几块破布围成的空间,层层叠叠地堆砌在陡峭的岩壁上。狭窄的栈道如同蛛网般连接着这些“巢穴”,摇摇欲坠。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劣质丹药的刺鼻气味、腐烂食物的馊味、汗臭和血腥味。
形形色色的身影在栈道上蹒跚移动,或在沙洲边缘摆着地摊。大多是衣衫褴褛、气息不稳的散修,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带着警惕和贪婪。也有少数气息彪悍、目露凶光的家伙,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有些实力或背景的“地头蛇”。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暗黄服饰、佩戴黑色沙漏标记的黑沙商会低级执事,趾高气扬地穿行而过,收取着所谓的“保护费”。
叶子一行人混迹在人群中,形容狼狈到了极点。他们用破布斗篷遮掩着身形,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气息(尤其是白虎钥碎片被叶子用青莲芯气息重重包裹)。石坚和柱子互相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脸色灰败。阿达依旧昏迷,由王铁柱背着,气息微弱。小石头紧紧抓着王铁柱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和疲惫。叶子走在最前面,斗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受伤的母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青莲芯的力量几乎耗尽,维持着众人最低限度的生机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伪装已是极限。
“快来看!最新出炉的‘归墟之眼’遗迹图!毒叟大人亲传弟子流出的拓印!机会难得,只要五十下品仙晶!”一个尖嘴猴腮、眼珠发黄的干瘦老修士,在一个相对避风的礁石凹陷处,压低了嗓子叫卖着。他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兽皮,上面摆放着几张明显是新近绘制、笔迹潦草的兽皮图卷,旁边还煞有介事地放着一小块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不知名兽骨碎片,作为“信物”。
他周围立刻围拢了几个眼神热切的散修。
“真的假的?毒叟大人刚得到的东西,这么快就流出来了?”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狐疑地问道。
“嘿,这你就不懂了!”老修士搓着手指,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上头的大人物们吃肉,总得给咱们这些跑腿的喝点汤吧?这图虽然不全,但关键节点绝对保真!看到没,这‘流沙之眼’的标记,还有这‘煞气汇聚点’…啧啧,只要按图索骥,找到点边角料也够逍遥一阵了!”他指着兽皮上几个潦草的标记,唾沫横飞。
“五十仙晶?太贵了!二十!”另一个女修讨价还价,手却忍不住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二十?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可是能换万仙盟悬赏的宝贝线索!四十五,最低了!”
叶子目光扫过那所谓的“遗迹图”和兽骨碎片,心中冷笑。图是假的,那兽骨碎片上的空间波动更是粗劣的伪造。毒叟这老狐狸,果然够狠。他故意放出模糊的遗迹信息,甚至伪造“拓印”在黑市流通,目的只有一个:搅浑水!让所有觊觎青帝遗诏的底层修士都变成他的眼线和探路石!无论谁找到真正的线索,最终都可能落入他编织的大网。
“巡天血诏!万仙盟最高悬赏!缉拿此二人!死活不论!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中品仙晶一千!生擒或斩杀者,赏上品仙晶百块,另赐万仙盟‘玄’级客卿令牌一枚!”一个冰冷刻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叶子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面巨大的、由某种发光矿石打磨成的“告示板”钉在岩壁上,上面赫然投射着两幅栩栩如生的光影画像——正是林不凡和她自己!画像旁,巡天血诏那独特的、带着冰冷监察之力的血色符文印记清晰可见。告示板下,围满了人,议论纷纷,贪婪的目光在画像上扫视。
“嘶…一千中品仙晶!还有上品仙晶百块!万仙盟客卿令牌!”
“这两个家伙到底犯了什么事?值这个价?”
“管他呢!只要找到他们…后半辈子就不用在这鬼地方挣扎了!”
“哼,就凭你?没看到悬赏令上写的吗?这两人身边还有化神期的妖族护卫,那断臂小子更是诡异,监察者大人都点名要抓!小心有命拿钱,没命花!”
“富贵险中求!葬仙礁哪天不死人?万一撞大运了呢?”
“听说‘毒牙’的人前几天在腐齿林栽了大跟头,死了不少人,好像就是追捕他们时出的事…”
“真的假的?那更要小心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巨额悬赏的贪婪,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以及一丝丝侥幸。叶子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人群中扫视,尤其是对断臂者和手持莲蓬状法器的女修格外留意。她不动声色地将斗篷拉得更低,将林不凡残缺的右臂和自己的手完全遮掩在宽大的袖袍下。
“叶子姐姐…”小石头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别怕,低头,跟着走。”叶子低声道,声音平稳,安抚着小石头,也安抚着身后同样紧张的王铁柱。石坚和柱子则低垂着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狭窄栈道的阴影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赵老三,你他妈什么意思?说好的一起去‘流沙之眼’碰碰运气,钱我出了大半,现在你拿到那‘遗迹图’就想甩开老子单干?”一个面容阴鸷的矮个修士,死死拽住另一个高个修士的衣袖,眼中闪烁着凶光。
高个修士赵老三眼神闪烁,用力甩开对方的手,低吼道:“李老四!放开!那图是老子花大价钱从‘鼹鼠’那儿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就你这点修为,去了也是拖后腿!别挡老子财路!”
“放你娘的屁!没有老子凑的那三十仙晶,你买得起?想独吞?门都没有!”李老四眼中戾气大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怎么?想动手?就凭你?”赵老三也毫不示弱,身上散发出筑基后期的灵压,“识相的滚开!否则别怪老子不念旧情!”
两人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周围的人都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眼中带着幸灾乐祸。在这里,为了几十块下品仙晶杀人越货都是常事,何况是涉及“遗迹图”这种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所谓的同伴情谊,在赤裸裸的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老四脸色变幻,看着赵老三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修为,又看了看周围冷漠的人群,最终,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眼中的凶光被怨毒和一丝绝望取代。“好…好你个赵老三!算你狠!老子记住你了!”他撂下一句狠话,转身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赵老三冷哼一声,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将怀里的兽皮图卷捂得更紧,快步离开。
叶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更深的寒意。这就是葬仙礁,这就是仙界的底层。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毒叟的一纸伪造遗迹图,就足以让所谓的同伴反目成仇,互相残杀。巡天血诏的高额悬赏,更是让每个人都可能变成潜在的猎人。他们现在如同行走在刀尖上,任何一点暴露,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我们需要情报。”叶子低声对身边的石坚和王铁柱说道,“关于黑沙商会,关于那个‘镇沙柱’,还有…如何安全离开流沙葬坑的路。”
石坚艰难地点点头,金色的独眼扫过混乱肮脏的黑市:“我去…转转…找找路子…”他声音沙哑,但作为曾经在灵界底层摸爬滚打过的老江湖,他更懂得如何在这样的地方获取信息。
“小心。”叶子叮嘱。
石坚嗯了一声,稍稍整理了一下破旧的斗篷,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融入人流,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重伤散修。
叶子则带着王铁柱、小石头,以及昏迷的柱子和阿达,在一个相对偏僻、靠近浑浊地下河的礁石缝隙里暂时歇脚。她将青莲芯的力量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众人微弱的生机,同时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尝试沟通那块被层层包裹的白虎钥碎片,试图解析其中残留的信息,尤其是那丝幽蓝污染的来源和特性。
时间在压抑和警惕中缓慢流逝。黑市的喧嚣如同背景噪音,贪婪的叫卖、凶狠的争吵、绝望的叹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残酷的生存悲歌。
不知过了多久,石坚回来了。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独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怎么样?”叶子问。
“水…比想的还浑。”石坚的声音压得极低,“毒叟放出的假图到处都是,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仙晶不等,已经坑了不少人。黑沙商会的人像疯狗一样在暗处搜寻我们,巡天血诏的悬赏令贴在每一个角落。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我打听到一个消息,黑沙商会那个病秧子少主,好像快不行了。”
叶子心中一动:“病秧子少主?”
“对,叫刘子恒。据说是娘胎里带的怪病,靠各种奇珍吊命。最近病情突然恶化,商会内部都在传,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石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老子,也就是黑沙商会的会长刘黑塔,正满世界悬赏能续命的灵药或者高明的丹师,赏格开到了天价…甚至…许诺了一个进入商会‘秘库’挑选一件宝物的机会。”
秘库?
叶子脑中念头飞转。黑沙商会盘踞流沙葬坑多年,其秘库中会不会有关于归墟之眼的其他线索?或者…净化白虎钥碎片污染的方法?甚至…离开流沙葬坑的安全路径图?
更重要的是,那少主刘子恒的病…青莲芯的创世生机之力,正是世间最本源的疗愈力量之一!虽然她现在力量枯竭,但青莲芯本身蕴含的道韵,或许…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叶子的思绪。
只见四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黑沙商会护卫,抬着一顶由某种暗沉木材打造、覆盖着厚厚黑色帷幕的软轿,正沿着河边狭窄的栈道缓缓行来。轿子旁边,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愁苦、管家模样的老者。
那咳嗽声正是从软轿内传出的,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即便隔着厚厚的帷幕,也能闻到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软轿经过叶子他们藏身的礁石缝隙时,轿帘被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微微掀开一角。轿内之人似乎想透口气。就在那一瞬间,叶子看到了一张年轻却瘦削得脱了形的脸,眼窝深陷,嘴唇青紫,只有那双看向浑浊河水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好奇和不甘。
轿帘很快放下。咳嗽声伴随着软轿渐渐远去。
叶子握着青莲芯的手,微微收紧。莲子深处,那丝“守护牺牲”道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石叔,”叶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声音低不可闻,“准备一下。我们或许…有办法接近那位少主了。”
她的话音刚落——
嗡!!!
整个黑市所在的溶洞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了一下!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绝对秩序与无情审判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
“天…天啊!快看上面!”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叶子猛地抬头!
只见溶洞穹顶,那巨大的、由流动沙砾构成的沙漏虚影,再次清晰地浮现!
而这一次,沙漏上半部分的沙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流逝!
象征着监察者收割序列的倒计时古字,在沙漏旁缓缓扭曲、变幻——
“伍”…“肆”!
倒计时,进入了“肆”的单位!
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黑市。叫卖声、争吵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叮铃”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招魂铃音,由远及近,从溶洞深处黑暗的通道中传来…越来越清晰!
叶子识海中,那冰冷的倒计时烙印,在“肆”字浮现的瞬间,猛地灼热起来,如同烧红的烙铁!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彻底锁定的惊悸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神魂!
巡天卫!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