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1/2)
“嘭。”
公羊月手里的饭盒无意识跌落在地上,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颤。
今天是炖排骨,她炖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又加了几味齐月喜欢的香料。上次那个乌龟饭盒有点旧了,昨天特地去凡城集市上挑了个新的,鱼形的,寓意年年有余。她不知道凡域战况进展具体如何。
但也知晓正处危难之际。
她本想悄悄放在参谋阁门口就走,不打扰齐月处理公事。
可当她走到无名山下时,看见的是密密麻麻的战阁成员。
看见了站在废墟之上的齐月。
看见了他举起那柄很久没有出鞘的三尺青锋。
也看见了他在青光中,亲手斩断自己双腿的那一幕。
饭盒砸在地上,排骨混着汤汁洒了一地,鱼形饭盒裂成两半。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的后勤阁成员在快速跑动,阵阁的人在调试传送阵,先锋通天柱升空的轰鸣声从后山不断传来,所有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齐月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剩一摊血。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瞬间将她笼罩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里带泪。
笑声中带着一丝自豪,带着一丝痛苦。
她不仅一次,看见夫君对着那柄许久未出鞘的青锋发呆,她知道夫君在想什么,她知道夫君想出鞘了,但她从来都当没看见。
她想。
如果夫君想要出鞘的那一刻,若是因为想到了她扰乱了心神,输敌一招就不好了。
她想过会有一天。
但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夫君”
这座大陆没有名字。
漆黑大陆只是临时命名,没人知道这座大陆被天地认可的本名叫什么。
但这不重要。
齐月已抵达这座大陆。
传送的晕眩感尚未消散,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没有睁眼,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手猛拍地面,整个人借力朝左侧翻滚。
一根漆黑的尖刺擦着他的头皮扎进他刚才躺着的位置。
入土三尺。
失去了双腿反而让他身子更加轻巧,就是有点疼。
但他没时间疼了。
他下意识擡头看了眼头顶。
数百根通天柱正在从远处袭来,轰向这座大陆,大部分通天柱都被岸边苏醒的荆棘诡所拦截,剩余少部分突破拦截的「先锋通天柱」,砸在岸边诡潮。
远处。
诡潮边缘大批诡物开始不断苏醒。
就在这时一
第二根骨刺来了。
一只类似野猪的诡物正在朝他狂奔而来,奔跑的过程中,身上的尖刺不断喷射着。
齐月体内灵气不断喷涌而出,根本来不及过多思考。
快速闪躲,避开这一击的同时,袖子轻抖,十几枚阵石散落出来,开始原地快速部署传送阵。这座大陆被黑暗能量所包裹,看不见太阳,宛如沙尘暴一般,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混杂的味道。到处都是深坑和碎石。
以及密密麻麻的诡物。
距离他最近还在沉睡的十几只诡物已经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瞳孔里还带着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茫然,但它们看见了齐月,茫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嗜血。
齐月快速收回视线。
闪躲骨刺的同时低头布阵。
而在这些苏醒的诡物身后,更远处的位置,有阴阳诡,有蝗诡,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诡物。它们都在苏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漫长的沉睡中强行唤醒,身体的僵硬尚未完全褪去,但眼里的嗜血已经点燃。
诡潮中央那个巨大的诡物还在沉睡。
巨大的身躯远远望去像是一座黑色的山。
“轰!”
那头类似野猪的诡物,有些发疯般的将皮肤表面所有尖刺全都发射出来,速度之快甚至诞出阵阵音爆,将齐月笼罩进去。
但
已经足够了。
他完全无视了耳边的音爆声,低头望向地面上那十几枚按一定规律所部署的阵石,此时已经彼此相连泛出阵阵白光,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的快速流逝,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很弱,近乎不可闻。
他的任务不是杀敌。
而是部署传送阵。
布置一个大型传送阵需要数百枚阵石,他部署了十七枚,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后面的战阁成员了。他叫齐月。
凡域第一个真正修炼到20级的修行者,凡域第一个修炼到21级的修行者,第一个在凡域崛起之前接触到域主的人,曾拥有江北老魔的名号,后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域主的贴身侍卫,在凡域走上正轨后担任过凡域战阁副阁主。
后周默阵亡,担任战阁阁主。
这是他的前半生。
也是他的一生。
但
他只是一个修行者。
在这种战场上,一个修行者能起到的作用是很小的。
他擡起头望向前方。
数百根骨刺从不同方向将他笼罩进去,他已无处可避。
下一刻
“轰!!!”
齐月身上瞬间多出无数个血窟窿,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后倒飞而去,直至重重跌落在一块巨石边,他就这样靠在巨石上,满是血污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笑容,望向不远处在漆黑地面上散发着白光的十几枚阵石。他看见了一根「先锋通天柱」落在他附近,通天柱炸开形成的短暂单人传送阵中,一个人凭空浮现。那是赵山河。
第二个落地的是赵山河。
落地的一瞬间他便看见了齐月铺开的阵石,也看见了靠在巨石上奄奄一息的阁主。
但他没去帮齐月。
他的任务不是支援,是布置传送阵。
赵山河从怀里掏出八枚阵石,按照训练过的位置嘴唇有些发颤的开始摆放。
第一枚阵石刚落地,一只诡物便朝他冲了过来。
他没有躲。
用后背硬扛了一记,身子猛颤,手里的第二枚阵石却稳稳地按在了地上。
他没停。
第三枚。
就在他想按下去第四枚的时候。
身后诡物张开血盆大嘴。
腥臭味瞬间传进鼻腔,眼前顿时黑如永夜,他隐约听见自己头骨被咬碎的声音,但右手还是艰难的将第四枚阵石按了下去。
“老子赵山河”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在诡物嘴里响起,嘴里全是血和碎肉。
“为先锋。”
声断,命绝。
下一刻一
“轰轰轰!!!”
大量先锋通天柱开始不断砸在附近。
大批战阁成员接二连三的落地。
落地后的第一时间。
无人去看同伴尸体,每个人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自己的位置,有人负责拚死部署阵石,有人负责冲击诡潮,尽量减少那些已苏醒的诡物干扰布阵。
部署一个大型传送阵需要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只能用命去填。
齐月奄奄一息的靠在巨石上,望向眼前这一幕,望向战阁成员前赴后继的以生命为代价,渐渐有了大型传送阵的雏形。
原本只有17枚阵石,如今已有上百枚。
每一枚阵石上都沾满血污。
一根先锋通天柱在他身边炸开。
白光闪过。
一个年轻的战阁成员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柄崭新的青锋,胸口的战阁徽章还在反光。
“阁主。”
年轻人咧嘴笑了起来,牙缝里全是血。
“我叫李青。”
“我加入战阁较晚,修为尚浅,没有腿行动有些不便,便这样来了。”
“您歇会儿。”
“该我了。”
他提着剑朝最近的那只阴阳诡冲了过去。
齐月靠在碎石堆上,望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快速模糊。嘴角有些干燥。
意识渐渐模糊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身穿白裙的公羊月正拎着饭盒,笑吟吟的站在战阁门口等着他。那个大家都叫他齐月阁主,唯独她私底下会叫自己江北老魔的女孩。
她说。
江北老魔听起来就很酷。
她喜欢。
他也喜欢。
而在齐月闭眼的那一刻。
阵成。
数百枚阵石组成的大型传送阵,在这座漆黑大陆边缘绽放出白色的光芒,光芒闪过的那一刻,大批后勤阁成员和凡域近些年培养建筑师,以及跟在喂喂身后的蔻蔻,全部凭空浮现。
“吼!!”
喂喂落地的瞬间,先是怒吼一声,便朝最近的诡物冲去。
而蔻蔻眼里虽然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快速张开大嘴,大批诡石喷涌而出,一旁那些建筑师身子发颤的快速闭上双眼。
伴随着诡石化作液体。
无数白色线条在空中开始凝聚,并渐渐组成一堵城墙。
后勤阁成员则是开始开始部署诡火、铜管、噬魂雕塑等一系列建筑。
诡潮还在苏醒。
冲击他们的诡潮不算太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而在空中。
大量先锋通天柱开始轰向其他区域。
要想让天道炮的攻击彻底覆盖这座大陆,需要24门天道炮,也就要意味着这种级别的大型传送阵,他们需要24座。
这里
才仅仅第一座。
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用命去拦住诡潮。
大批袖珍火炮开火的声音在建筑师身后不断响起。
“先别启动,别启动!”
凡域,破碎的参谋阁内。
站在天衍大屏前的万岁,眼眶通红的紧紧盯着屏幕中的画面,手握传音符声音沙哑的高吼道:“不能启动!”
“一炷香!”
“再坚持一炷香!”
“你疯了!”
瘸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情绪,冲到万岁身旁,揪起万岁的衣领怒吼道:“第一座天道炮已经部署完毕了,附近近百个诡物在冲击,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启动?”
由齐月先锋部署的大型传送阵已经部署完毕,而在旁边一堵十级城墙凭空升起,一座天道炮正矗立在城墙上。
而于此同时。
还有七座安置在城墙上的弑神炮正在疯狂开火,数百头诡物已经朝城墙冲来,如不启动天道炮,弑神炮拦不住这些诡物的。
这里的每一只诡物都是精英诡物,虽数量不多,但威势可一点不少。
“不能启动!”
万岁迎上瘸猴眼神,眼眶通红的嘶吼道:“我们只有一次出手机会,那就是24座天道炮一同启动。”“一旦现在启动一发,很有可能会加速诡潮的苏醒,那诡潮中央原本陷入沉睡中的巨大诡物也有可能因此强行苏醒。”
“那他们怎么办?就算他们不启动,他们也会被这数百个诡物冲跨!”
“我已下令在附近区域发射先锋通天柱,让战阁成员前去布阵,我注意到他们更愿意冲击那些布阵的人,这些成员会引走这些诡物,保护这座天道炮的安全。”
瘸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
便看见屏幕上,已有数十根先锋通天柱突破防线落在第一座天道炮附近,开始原地布阵,而在这批人出现的一瞬间,原本冲击天道炮的那批诡物,也瞬间掉头冲向这批人。
近乎是瞬间洗刷干净。
但
架不住,源源不断的战阁成员如潮水般接二连三涌出。
瘸猴看见这一幕愣在原地,心里有些堵得慌,他呆呆的偏头望向万岁,只觉得万岁此时有些陌生的可怕。
那
那是拿命去填啊。
“你疯了”
瘸猴有些无力的怔在原地喃喃着。
万岁一把推开瘸猴,快速从怀里掏出传音符语气急促且癫狂的继续不断下令,他现在不想考虑死了多少人,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如何快速部署好24座天道炮。
在参谋阁外。
大批战阁成员排成长队,不断进入传送阵,每一道白光闪过,都有一个战阁成员被传送着至「漆黑大陆」。
他们丢下了凡域长袍。
但却没丢下凡域勋章。
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永夜大陆,凡城。
大撤离计划正在进行。
户阁的人早就把所有百姓按照年龄和身体状况分成了三批。孩子和孕妇第一批走,老人和伤员第二批,青壮最后。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沿着城墙下的通道走向江北港口的传送阵。
他们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
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褓里的孩子,走到通道入口时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望了一眼身后的凡城。那座她生活了数年的城池。
她在那座城里结了婚,生了孩子,每天早上推开门都能看见街角的豆浆摊冒着热气。她男人在诡矿上做工,每个月能挣好几千诡币,够一家三口吃穿不愁。
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走吧。”
身后的户阁成员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
年轻母亲收回视线,低下头,走进了通道。
眼泪砸在孩子脸上。
孩子醒了,迷茫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通道两侧站满了维持秩序的户阁成员。
他们的战友正在那座漆黑大陆上赴死,而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百姓撤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歌声。
“我和伙伴,搭个小家。”
“风吹不怕,雨也不怕。”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扎着两个好看的羊角辫,被母亲抱在怀里,她望着通道两侧沉默的户阁成员,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在哭。
她只是想让大家开心一点。
她记得这首歌。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和一个很好的叔叔学的。
那个叔叔说她唱得很好听。
“天黑就黑,有我守它。”
“小小营地,慢慢长大。”
第二个孩子跟着唱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那些牵着父亲的手自己走的孩子,那些坐在骷髅马车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张开了嘴。
他们没有排练过,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