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上车坐稳(2/2)
他们跑路了,证明这地方暴露了,得赶紧转移!
吕处长正在气头上,现在又弄出这么一桩事儿,这可怎么交代?
韩祖成看着几个便衣,厉声训斥:「我让你们盯着前后门,你们都盯什么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便衣们确实松懈了,刚来枯榆城的时候,他们做事确实上心,前后门都看得紧紧的。
可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榆城军那有什么动静,他们明晃晃地招募榆城军的军官,榆城军那边好像也默认了,这事儿根本没人管,就连巡捕房的巡捕见了他们都绕道走。
这种情况下,再让他们每天保持高度戒备,这就有点难了。
现在伙计和掌柜的都不见了,便衣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把带来的各类军械和通讯设备收拾起来,立刻转移。
一名便衣进了军械库,正要收拾东西,忽然觉得脚下一阵发软,他站不住了
怎么了这是?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喝醉酒了?
便衣在军械库里跟跟跄跄走了几步,实在支撑不住,靠到墙边坐下了。
他想喊人,可舌头发麻,喉咙发紧,张着嘴一直出不了声音。
他吞了两口唾沫,感觉自己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想喝口水,只要喝口水,他觉得自己就能缓过来。
可哪有水呀?
水在哪呢?
「我问你水在哪呢?」吕柯泰还没消气,看见韩祖成进了门,没等他说话,吕柯泰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让你倒个水,你打算倒到什么时候?就你这个态度,你能做成什么事?我就说你————」
咕噜噜!
有东西好像掉在地上了。
什么东西掉了?
吕柯泰低头看了一眼,一枚小拇指肚大小的红果子滚到了他脚下。
这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不是谭土生送来的手榴弹吗?
「这手榴弹怎么跑我这来了?」吕柯泰生气了,指着韩祖成的鼻子骂道「我让你把这些东西收到军械库里去,你当个事办了没有?
你把我的命令都当什么了?韩祖成,你这队长还能干不?你这德行的人,看你干个便衣都————」
他想说韩祖成干个便衣都费劲,但这话他没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嗓子一阵阵发紧,舌头也不太好用。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果子,发现这果子好像在冒烟。
这是放毒吗?
谭土生说这东西是手榴弹,炸开了之后才有毒,但现在这东西也没炸,为什么这毒就放出来了?
吕柯泰浑身发软,一阵阵晕眩,他冲着韩祖成招招手,示意韩祖成赶紧扶他起来。
韩祖成没有理会吕柯泰。他捂着鼻子,踉踉跄跄正往门外走。他也中毒了,两只脚蹬不上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吕柯泰了。
吕柯泰回身招呼自己的秘书,秘书起身,想过来扶他一把,可走了几步没站稳,秘书一头戳在了地板上,直接昏了过去。
谭土生没骗人,这东西的毒性真大。
可这果子到底怎么进的他这屋子?难道是韩祖成带进来的?难道是韩祖成故意想害他?
咕噜噜!
又一枚果子从门口滚了进来,一直滚到了吕柯泰的脚边。
果子从门口滚进来了,证明门口有人。
看到这枚果子,吕柯泰也不用人扶了,他撑着桌子,拼命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来到了里屋,走到了自己床边。
他从床下拽出来一个保险柜,保险柜平时谁都不能动,里边装的是吕柯泰的宝贝。
到底是什么宝贝,没人知道,吕柯泰平时从来不拿出来。
今天遇到这种情况,必须得把这宝贝舍出去了。
吕柯泰掏了钥匙,打开了保险柜,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放着八个漆黑的小方块,吕柯泰拿出一个小方块塞到了自己嘴里。
这小方块太干了,吕柯泰在嘴里含了好一会才能嚼得动。
等嚼过第一下,吕柯泰心里踏实了,虽说存了这么长时间,但这味道没变。
先是苦,再是咸,咸过之后,一股浓烈的气息从舌头顶到上牙膛,从上牙膛顶到咽喉,再从咽喉一口气顶到了鼻子。
顶到鼻子这,吕柯泰当场清醒了,腿脚上的麻木褪去了一大半,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七八分。
自己的手艺就是好!
这豆腐要是能再炸一下,吃下去之后效果会更好。
炸臭干子的,三百六十行里,食字门下一行。
有人管这行叫炸臭豆腐的,但他们行里人不这么叫,炸臭干子的始终把臭豆腐归到另外一行人里,那行人叫青方行,做出来豆腐比他们这行还臭,一般用来做早餐,和炸臭干子的不是一个祖师爷!
炸臭干子的一直坚信他们的臭干子不像臭豆腐那么臭,他们这行人一直认为自己的名声要比做青方的好得多!但即便如此,吕柯泰还是觉得炸臭干子这行不是太光彩。
他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轻易使用手艺,之所以把臭干子锁在保险柜里,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行门,可今天,他的手艺救了他的命。
吕柯泰吃了自己的秘方豆腐,毒被解了一大半,他正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把这果子弄到了他屋子里,没等出门,他先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咚!咚!咚!
一枚果子从外屋一蹦一跳进了里屋。
果子在地上,一次跳得比一次高,正往吕柯泰脸上跳。
一次比一次高是什么缘故?
吕柯泰脑子一转,意识到一件事。
这果子不是被人扔进来的。
被人扔进来的果子,跳起来的高度应该一次比一次低。
这果子是自己蹦进来的!它本身就有灵性!
吕柯泰见过不少南天竹果子,卖南天竹这行的手艺人,擅长用果子放毒,可灵性这么高的果子,他是头一次见到。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双铁筷子,擡手一挥,打在了果子上。
啪,一声脆响!
吕柯泰这双铁筷子见了功夫。
这一下儿劲儿不能太大,太大把果子打碎了,毒就放出来了。
劲也不能太小,如果没把果子打出屋子,这一下等于白打。
打得还必须得准,不能把果子打到墙上,必须得把果子打到门外,铁筷子挥出去那一下,就得把角度找好。
果子从里屋飞出去了,听着声音应该是飞到了挺远的地方。
吕柯泰稍微松了口气,思绪飞转,他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谭土生今天来投效,这事绝对是假的,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送这些南天竹的果子。
这小子敢这么干,肯定是奉了魏绍武的命令。
榆城军这些天一直不声不响,吕柯泰从他们那挖了那么多人,挖了那么多好东西,他们一直没什么动静,怎么今天突然想要动手了?
难道有些传闻是真的?难道说张来福真的来了?
韩祖成引荐了谭土生,难道是韩祖成和魏绍武有勾结?
这个叛徒!刚才骂他的那些话,一句都没骂错,这小子心术不正,早就该把他给————
咕咚!咕咚!
声声闷响打断了吕柯泰的思绪,吕柯泰擡头一看,一大片果子跳进了里屋门口,朝着吕柯泰蹦了过来。
吕柯泰看了看手里的铁筷子,又看了看眼前的果子。
他是妙局行家,以他的手艺,他能用铁筷子把这些果子都挡下来,但挡到什么地方,这就难说了。
事到如今,吕柯泰也顾不上其他人,他一脚踹开卧房窗户,把豆腐和铁筷子往怀里一揣,顺着窗户从二楼跳到了院子里。
到了院子里,吕柯泰没有走门,门外估计另有埋伏。虽说事发突然,但侦缉处的副处长,最基本的防范意识还在。
谭土生来下毒,肯定还留了其他后手,吕柯泰没有冒险,他直接跳墙离开了客栈。
墙外是山储大道,几名手下的便衣正在大道上转着。
他们确实在转着,脚点地,手抱头,转得像个陀螺似的。
这是床子匠的手艺,这床子匠在什么地方?
吕柯泰仔细看了一下,他没看到床子匠,但看到了韩祖成。
韩祖成站在街上,和几名便衣一起转,转得比其他便衣要略快一些。
虽然他这处境不怎么样,但起码证明了一点,韩祖成被敌人弄成这样,他应该不是叛徒。
韩祖成是不是叛徒,这倒也不打紧,情况危急,吕柯泰不敢久留,他挤过看热闹的人群,沿着山储大道快步急走,走了没多远,他上了路边一辆黄包车,吩咐车夫:「去码头,走快些,我多给你些钱。」
「放心吧,转眼就到。」车夫拎起了车杠子,拉着车,快步往前走,走到一条巷子,车夫转了弯。
在这转弯做什么?
吕柯泰往车外一看,赶紧招呼车夫:「你这是往哪走?这不是去码头的路。
「」
车夫没有答话。
吕柯泰拿出了铁筷子,往车夫背上一戳:「你想干什么?你要往哪去?」
筷子上有手艺,换成寻常车夫,这下就被戳死了。
可这车夫不寻常,这车子也不寻常,车上也有手艺,吕柯泰没使上劲。
虽说没使上劲,可这下戳得挺疼。
车夫放下了车杠子,回头看了看吕柯泰。
吕柯泰左手拿着臭干子,右手拿着铁筷子,神色狰狞看着汤占麟:「你是什么人?你想往哪走?」
车夫一伸手,把铁筷子抢过来了。
吕柯泰一哆嗦,筷子就这么脱了手,这车夫劲儿好大。
黄包车夫的绝活,千斤小活儿。
汤占麟挽了挽袖子,往手心上啐了口唾沫,擡手抽了吕柯泰一巴掌,抽得吕柯泰满脸金星。
吕柯泰还没反应过来,汤占麟回手又一巴掌,抽得吕柯泰鼓乐齐鸣。
挨了两巴掌,吕柯泰鼻口窜血。
汤占麟接着拉车,他还不忘嘱咐吕柯泰一声:「上车坐稳,坐稳了就别动!」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