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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这时候正是好时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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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觉得时机不合适:「你评弹的手艺还在长,长得还挺快,修伞和纸灯的手艺都被带着长,这时候把拔铁丝的手艺拿回来,你可能又要发疯。」

「我知道,」张来福微微点头,「所以得先把一门手艺存出去。」

闹钟替张来福算了一笔帐:「纸灯和修伞都是挂号伙计,评弹是当家师傅,拔丝匠是坐堂梁柱。

你现在把拔丝匠存出去了,体魄相当于一个妙局行家,这个体魄不算太好,但也够用。

你现在再存出去一门手艺,把拔丝匠拿回来,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当个定邦豪杰,要是把评弹存出去了,那就只能做个镇场大能。

手艺一旦换了,谁也不敢说你这会不会出岔子,这么做到底值不值,你自己得好好琢磨。」

张来福早就琢磨好了:「这不光是为了我自己的手艺,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没法应对。」

「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呗。」

绫罗城里,莫牵心拿了块手帕,给杨纫秋擦了擦眼泪。

杨纫秋这个纫字不是爹娘给起的,是杨纫秋根据手艺加到自己名字里的。

纫针,就是给针穿线的意思,这是她行门里最常见的手艺。

别人一听纫针,还以为这位是个裁缝,可杨纫秋不是裁缝,她是个订书工。

订书工在三百六十行里属于育字门下一行,这行的营生就是把印好的书装订在一起。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实际这行人吃功夫。订书工的手艺包括排页、折页、打孔、穿线、上钉、上胶,每一项手艺都是细活,容不得半点差错。

别的不说,就说最简单的折页,印出来的书页必须打个对折才能装订。上百页的书,折出来的书页四角对齐,拿眼睛看,上百张书页看不出偏差,用手摸,整一本书摸不出起伏。光是这门几功夫,寻常人就做不到。

杨纫秋是这行的造化艺祖,可熬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没能当上祖师爷。

订书工这行的现任祖师爷是上任祖师爷的徒弟,名叫梁理页。论手艺,梁理页不如杨纫秋,可梁理页出身更正,行门里都觉得她当祖师爷更合适,硬把杨纫秋给压下去了。

杨纫秋心里委屈,在别人面前又不敢说。行门里就两个造化艺祖,梁理页对杨纫秋本来就有防备,要是知道杨纫秋有怨言,梁理页肯定会对她下手。

绫罗城出了事,杨纫秋看着贺云喜的面子过来帮忙,也趁机躲开梁理页。

今天他们办了一件大事,把育字门的人都给劝走了,贺老六高兴,请大家喝酒,杨纫秋多喝了几杯,实在忍不住,就把心里的委屈跟莫牵心说了。

别看杨纫秋平时老实巴交,也不爱打扮,可她是个美人。单眼皮圆脸蛋,矮鼻梁、厚嘴唇,皮肤生得白嫩,五官长得标致。

有人不喜欢这样的长相,觉得这样的女子不够妖。

可莫牵心喜欢,一看这样的女子,他就知道这是能一起过日子的人。

「妹子,你别哭了,你哭得我都心疼。你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千万别在心里憋着。」

莫牵心帮着杨纫秋擦眼泪,他替杨纫秋觉得委屈,自己的眼泪也下来了。

杨纫秋抽泣两声,叮嘱了莫牵心一句:「莫大哥,这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千万不要传出去,要是被梁理页知道了,她肯定饶不了我。」

「饶不了谁?」莫牵心的火气上来了,「她算什么东西?你让她来找我,我倒要看看她敢把我怎么样?

她自己多大本事,她自己心里没数吗?不在手艺上下功夫,倒把心思用在整人上了,我最恨的就是这种鸟人!

妹子,你不用怕他,等绫罗城这事完了,我带你去跟她说道说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脾气,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欺负你!」

杨纫秋看着莫牵心,眼睛有些发直。

不光是因为喝醉了酒,这里还有别的缘故。

大家都是江湖人,也都知道江湖人上的规矩,莫牵心只是把话说得仗义些,杨纫秋也不敢说莫牵心这番话就是出自真心。

可自己受了委屈,有个爷们就这么护着她,杨纫秋觉得心里一阵阵暖和。

「莫大哥,你真好。」杨纫秋这话是真心的。

「我有什么好,你这话说的。」莫牵心脸一红,觉得自己身上发热,赶紧把扇子拿了出来,扇了两下。

这把扇子是薛扇子专门给他做的,上边还有题字:春宵一刻值千金。

上次因为受了刺激,莫牵心本来想把这扇子给扔了,而今再看到这行字,莫牵心的心尖一阵又一阵地悸动。

杨纫秋抿了抿嘴唇,突然觉得有些干渴:「莫大哥,刚才的酒,喝透了吗?」

「我觉得,还差一点。」莫牵心一个劲儿摇扇子,可还觉得热。

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说想喝酒,稍微用心想一想,就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意思。

「那咱们就再喝点?」杨纫秋冲着莫牵心笑了。

「行啊!我这就弄酒去!」莫牵心是个体贴的人,他还特意问杨纫秋,「你想吃什么下酒菜?」

杨纫秋确实朴实:「我也没什么爱吃的,就想吃点包子,包子就酒可有滋味了。」

「会吃!我也喜欢包子就酒,你等着我!」

莫牵心撒脚如飞,在一家客栈里找到了老包子。

客栈早就没人经营了,但床铺被褥都在,老包子找了一套干净的被褥,拍打了一下灰尘,刚刚睡着,就被莫牵心给叫醒了。

老包子气坏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祸害我干甚么?」

莫牵心摆摆手:「你先别嚷,给我弄两屉包子吃。」

「都这个时候了,吃甚么包子?」

「这个时候正是好时候,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时候,你赶紧给我弄包子。」

老包子没听懂:「啥叫是最好的时候?一个老光棍能有啥好时候?」

莫牵心着急:「你先别说这个,赶紧给我弄包子,有了这包子,我就不是光棍了。」

一听这话,老包子不敢怠慢,这么大的事情,老包子哪敢给他耽误了!

这要真给耽误了,这得跟莫牵心结下多大的仇?

他从身后拽出来两个笼屉,放在地上一拍一摸索,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蒸出来了。

老包子把包子递给了莫牵心:「这是我亲手蒸的,一屉牛肉的,一屉猪肉的,你自己咂摸咂摸滋味,你就知道这里是什么样的手艺了,我可木有亏待你呀。」

「这份情义我记下了,喝喜酒那天不用你随礼!」莫牵心抱着包子就跑,跑到叫花子那,又抢了一坛子竹叶青,一路连蹿带跳,来到了杨纫秋身边。

两人坐在客栈屋顶上边喝边聊,越聊越热切。

聊到动情处,杨纫秋说她醉了,想让莫牵心扶着她回房歇息。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莫牵心先拧了自己大腿一下,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他又借着酒碗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定自己状态不错。

他盯着杨纫秋看了许久,看到了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他伸出手,准备要把杨纫秋扶起来。

杨纫秋借势就要往莫牵心怀里钻。

说实话,莫牵心长得不俊,论模样,他真配不上杨纫秋。

可杨纫秋觉得模样不打紧,她就觉得莫牵心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而且莫牵心的手段她也知道,三百六十行祖师里,能打得赢莫牵心的可没几个,有这样的男人在身边照应着,杨纫秋心里也踏实。

眼看她要倒在莫牵心怀里,莫牵心突然消失不见了。

杨纫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

让人嫌弃了?

泪珠顺着眼角一颗一颗往下掉,杨纫秋想了好一会才想明白,人家莫牵心可能根本就没这心思,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杨纫秋心里更难受了,她用袖子蹭蹭眼泪,转身走了。

枯榆城,榆城军营,督军办公室。

莫牵心站在手艺房里,默默看着张来福。

张来福站在十八道模子旁边,面带笑容看着莫牵心:「祖师,我还担心我自己手艺生疏了,找不到你,没想到这十八道铁丝,我还是能拔出来的。」

「挺好,你挺有本事。」莫牵心四下看了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张来福还挺谦虚:「我也不是一下就拔出来的,我费了好大劲,好几次卡在十七道的时候,我都想放弃了,可我今晚要是见不到祖师,我心里就不踏实。」

「没事儿,你一会儿就踏实了!」莫牵心看中了墙角一只拖把。

张来福觉得莫牵心情绪不太对劲,可能是觉没睡好,他赶紧跟祖师解释:「祖师,我今晚找你来,是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你说快一点,说慢了,可能我就听不见了。」莫牵心把拖把头给拆下来了。

张来福费解:「祖师,你拆拖把干什么?」

莫牵心拿着拖把杆子,指着张来福:「刚才不都告诉你了吗?有话赶紧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张来福一哆嗦,感觉莫牵心要打人:「祖师,你这是要干什么呀?你该不是要打我吧?你打我还用这木头杆子吗?」

莫牵心冲着张来福笑了笑:「我也不想用木头杆子啊,我想用铁丝,可用铁丝一下就把你打死了,我不解恨呐!」

话音落地,莫牵心抢着拖布杆子追着张来福打。

张来福抱着脑袋,一边跑一边喊:「祖师,我不是故意惊动您的,我这要出大事了!」

莫牵心咬牙切齿道:「你这儿已经出大事了,没什么事比现在这事更大。」

「祖师,你先听我说完是什么事。」

「我把你打死了,事也不用听了,咱就彻底清静了。

17

莫牵心越下手越重,拖布杆子眼看要打折了。

张来福被堵在了墙角没处跑,莫牵心抢起杆子刚要往下打,忽见墙上挂着一把粉面绿骨的雨伞。

他看了看雨伞,问张来福:「这把伞谁给你的?」

张来福终于有了解释的机会:「这是一位高人给我的,他在街边修伞,我在街边挑木材,正好遇见了,这位高人说要下大雨,让我把这把伞带在身边。」

「要下大雨!」莫牵心知道要出事了,「你叫人给我找个住处,离你住的地方稍微远一点,但也别太远。」

「为什么要稍微远一点?」张来福不明白,「您就住在我这,咱俩一起商量事情,不是更方便么。」

「不行!」莫牵心摇了摇头,「我不能住你这,我不想看见你,我怕我一失手把你给打死了。」

张来福实在不明白:「祖师,你到底因为什么事发这么大脾气?」

莫牵心眼睛红了:「我发脾气?你还说我发脾气?你知道那个好时候跟我离得有多近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好时候等了多少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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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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