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爹爹,你不会要反悔吧?(2/2)
林如海定睛看着托盘中的砂锅,闻着蒸腾出来的香气,还是排骨莲藕汤,不禁有些忧心,忙擡起脚步,走向林黛玉的房门。
还未开口话,就听林黛玉唤道:「进来罢,放在茶案上。」
「雪雁,明日记得让灶上备些肉糜,近来吃的有些多,早上不想吃大肉,想吃些清淡的了。」
林如海一擡头,见原本他想像中应当纤弱倚在榻上,面色微白,神情恹恹的女儿,此时正提着一对石锁,上下翻飞,舞得呼呼生风。
砰的一声,石锁地。林黛玉便取过肩上搭着的丝缎汗巾,缓缓擦拭了下额角。
待将脖颈的汗水也擦净了,林黛玉才慢慢转过头。
「爹爹?」
林黛玉瞪大了眼,嘴唇翕张,半晌没想出些什麽。
林如海则是缓缓挪动了脚步,将托盘放在了茶案上。
林黛玉讪讪一笑,难为情地将父亲扶进靠椅中座,随後斟上茶水,乖巧递上,侍立在旁,轻声道:「爹爹,您怎麽来了?」
林如海接过茶水,只看了看里间沉浮的茶梗,并未饮下,搁在了案头。
随後,面色复杂地开了口,「这几日你都未来与爹爹问安,正巧遇见雪雁来送汤,爹爹还以为是什麽药汤,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
林如海欲言又止,终是叹出口气来。
林黛玉闻言一怔,心中怪道:『嗯?禁足还能去堂上问安的吗?李宸也未与我提过呀。』
正在她沉吟时,林如海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房里作甚?」林黛玉忙回过神道:「房中无事可做,就随便操习操习身体。」
「郎中睡前略微操习,有益於活血益气,入眠也更安稳些。」
林如海擡头问道:「这只是略微操习?」
在她眼中,举一对石锁舞成这样,也都只是略微操起的话,认真起来还不得打一套拳法出来。
林黛玉挠了挠头,「爹爹明监。」
林如海看着林黛玉的脸色,的确比从前好了许多,红润也有光泽,便抿了抿嘴道:「对你身子有益,倒也并无不可。只是女儿家还是要多读书习字,修身养性,不可荒废。」
起身来到书案前,林如海问道:「近来可有习字作画,或是写诗?」
林黛玉连忙上前,取了草纸将案头所书的字遮盖住。
林如海见状,再看案头摆着的琉璃瓶,心中顿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你该不会是在与李宸写信吧?」
林黛玉连连摇头,「怎会如此?爹爹都不许我与外联络了,尤其是师兄,女儿自要遵守。」
「那你这又是在做甚?」林黛玉失笑一声,「只是一些浅显文章,怕爹爹看了生笑。」
林如海摇头道:「无妨,若是讲义,所思所想都难能可贵,值得一看。」
如此,林黛玉才将方才写过的字递了上去。
林如海定睛一看,竟是一篇表文。
陈奏的是江南开海通商之利弊得失,洋洋洒洒数千言,文辞斐然,见解深刻,令林如海看了都不禁感叹。
「这是你所写?」
林黛玉扭捏道:「正是。」
「闽中多山,不足耕也。漳泉之民,以海为命。市通则寇转而为商,海患自弭。税利则利归於公,军饷自足。锱铢入公帑,百货咸输於税……」
林如海朗朗读着,越看越是惊疑。
立在案边许久不曾坐下,沉吟过後,问道:「你写这表文有何用意?」
林黛玉一笑道:「无甚用意,只作消遣罢了,女儿怎有递摺子的机会?」
「往常伴在师兄身边读书,耳濡目染,自己也想了许多。不过,这其中的道理不全是我所想,还有师兄的见解。」林如海怔怔道:「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真是一对完璧。」
林黛玉眨了眨眼,喜道:「多谢爹爹。」
轻咳了声,林如海板住脸色,「不可多想,为父不是与你胡闹,媒人之事不可儿戏。」
「再者,你那赌局可是不足半月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那爹爹只是来看望女儿的?」
「那此间无事,爹爹便先回去吧,女儿累了,吃过就要歇息了。」
林如海转头,语气一松道:「也并不是如此。」
「今日宸儿来府上了。」
林黛玉微微瞪眼,忙问道:「他来做什麽?」
林如海道:「是来问安,带了两件不重的文礼而已。不过,後来又回了翰林院,是有公事传入礼部去了。」
「礼部!」
林黛玉眸眼一转,便知晓自己写的表文李宸已经呈上去了,而且由此还得了赏识,顺利去到礼部当差。礼部可是有褚尚书做靠山,李宸定会一路畅通无阻。
而且,礼部本身就有主管官员子嗣成亲的衙门,这时候进礼部,可谓再好不过。
显然爹爹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或许皇家都是有意撮合,外面的事可瞒不过龙禁尉。
林黛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如海一皱眉,「玉儿,傻笑些什麽?」
林黛玉擡手揩拭了下眼角,道:「爹爹,你不会是想反悔吧?那女儿可不许。」
林如海老脸一红,咳了声道:「为父岂是出尔反尔之人?」
「只是觉得如此时节,国库不盈,你二人大操大办,不合时宜。」
「罢了罢了,由你怎麽想吧!」
挥了挥手,林如海转身要走,忽而脚步一顿,回身将那篇表文抓在手里,「这篇为父取走看看。」
林黛玉点了点头。
待门一关,瞬间松了口气,将纸被他发觉,可就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