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7章 暮年(2/2)
当年爷爷在世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往这儿扎。自家爷爷忙起来连家都顾不上回,他经常来陈家蹭吃蹭喝,跟八斤挤一张桌子写毕业论文,半夜饿了就溜去灶房,阮眠姨总在温罐里留着一碗粥,温温热热的,熨得人心里发暖。
那时候他真把这儿当半个家,逢年过节哪儿都不去,就赖在陈家跟长辈下棋聊天。
可后来他爷爷过世,他怕过来想起旧事难过,就只有逢年过节过来了,再后来结婚了,成了自己的小家,因为各种原因他就更不来了。
一边是怕妻子性子拎不清,借着章家的关系找陈家走门路给岳家谋便利,给陈家人添麻烦;一边也是自己那点可笑的私心想把小日子过好,让眠眠姨看看他日子过得很好。
就这么着,电话慢慢稀了,视频慢慢少了,到最后,连过年都只是托人捎份年礼,人再也没露过面。
说什么怕添麻烦,说什么顾小家,说到底,就是他薄情。
为了不被长辈念叨,为了自己那点安稳日子,硬生生把疼了他半辈的亲人给晾在了一边。
章家铭站在院子里,脸颊一阵阵发烫,心里跟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似的,臊得抬不起头。
他自己都觉得讽刺,他当年不听劝,娶了现在的妻子把日子过成这样,把儿子教成这样,现在眠眠姨和陈叔都八九十岁了,他还要厚颜无耻地来给他们添麻烦,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眠眠姨和陈叔,真的是没脸说啊。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可一想到儿子那个怂样,想到妻子睡不着觉,坐起来哭的模样,那点可怜的自尊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没脸就没脸吧,丢人就丢人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这样毁了吧。
他信任眠眠姨,只有把孩子交给她,他才放心,至于欠这份情,他后半辈子慢慢还。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热意,刚要抬脚往里走,就听见堂屋方向传来脚步声,跟着一道熟悉又清凉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家铭吗?”
章家铭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头,看见阮眠眠站在客厅,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秋冬旗袍,披了一个白色的羊绒的披肩,还是一如既往地精致。
她刚才在屋里就听见了八斤呵斥大黑的声音,就猜是章家铭来了。
阮眠眠看着眼前的人,头发白了大半,鬓角全是霜,背也不是那么笔直了,站在院子里,像棵被霜打了的树。
看着章家铭老成这样,阮眠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家铭,真是你啊,你怎么,怎么老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