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杀人狂魔:从边防战士沦为恶魔,24 案 18 条人命(1/2)
1999年12月31日,深夜的豫北太行山区,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呜呜地嘶吼着,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叩击。
再过几个小时,新世纪的钟声就要敲响,全世界都会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里,可这份热闹与温暖,从来都不属于袁秋福。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被褥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身上,让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黑暗中,那些被他亲手终结的生命,一张张脸在他脑海里盘旋,有年轻姑娘的惊恐,有老太太的无助,还有那些临死前未说完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夜的黑暗,无法忍受心底那股翻涌的恐惧与罪孽,终于,他缓缓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摸索着从炕边的柜子上拿起一包廉价香烟,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燃。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亮了他半边脸,颧骨偏高,眼神浑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了一些。他走到破旧的窗户口,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天地间都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他推开门,一步一步踏出门外,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缓缓地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白茫茫的天空,像一张巨大的网,密密麻麻的雪粒就是网的丝线,随风飞舞,在夜空中不停的编织着,越收越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处可逃。
这个念头一出,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是他在新疆服刑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时候,他被关押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边缘的劳改农场,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黄沙,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丝生机,那种被天地围困、孤立无援的绝望,和此刻一模一样。他知道,自己终究逃不过宿命,终究会再次落入一张网中,一张名为正义的网。
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弯曲山路上的积雪,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雪很深,没过了他的脚踝,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积雪灌进鞋子里,冰冷刺骨,可他没有停下脚步。他身后的小山村,一片寂静,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沉浸在沉睡之中,没有人知道,这个深夜出门的男人,身上背负着怎样滔天的罪孽。
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曾经留下过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小时候,他在这里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奔跑打闹,帮父亲在田埂上放牛,听母亲在灶台边讲过去的故事。可这些美好,早已被他亲手撕碎,被鲜血淹没,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一眼那熟悉的房屋,不敢再想父母熟睡的脸庞,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无法弥补对父母的亏欠,再也无法偿还那些被他夺走的生命。
寒风依旧呼啸,雪依旧在下,他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孤寂。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坚实,留下一串长长的、孤独的脚印,延伸向远方。整整一个多小时,他没有停歇,凭着记忆,朝着林州市公安局元康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终于,在凌晨时分,他走到了元康派出所的大门前。派出所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能看到值班民警忙碌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抖了抖满身的雪花,雪花从他的头发、肩膀上簌簌落下,在他脚边堆起一小堆。
他推开大门,走进了派出所的院子里,院子里的积雪也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同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值班民警彭增献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了这个浑身是雪、神色平静的男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找谁?有什么事?”
袁秋福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彭增献,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有一丝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投案,我杀人了,杀了二十几个女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派出所院子里轰然响起。彭增献瞬间愣住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确认道:“你说什么?你杀人了?杀了二十几个?”
袁秋福没有重复,只是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自己说的不是杀人这样十恶不赦的大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左手空荡荡的,只有一根大拇指,其余四根手指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残缺不全的肉疙瘩,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彭增献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袁秋福身边,一边招呼他进屋,一边急忙拨通了派出所所长杨秋生的电话。
杨秋生所长接到电话时,正在家里休息,听到彭增献的汇报,瞬间睡意全无,抓起衣服就往派出所赶。他干了多年的刑警,见过各种各样的犯罪嫌疑人,有穷凶极恶的,有畏罪潜逃的,有痛哭流涕的,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个声称杀了二十几个人的凶手,竟然如此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畏惧。
几分钟后,杨秋生赶到了派出所。他第一眼看到袁秋福,就有些难以置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风霜,看上去和普通的农村汉子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有些农村汉子还要显得老实本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杨秋生的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人,是不是精神不正常?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他压下心中的震惊,示意彭增献烧起炉火,然后让袁秋福围在火炉边,和自己面对面地坐下,递过去一根烟,语气温和地说道:“烤烤火,别冻着,有什么事,你慢慢说,别着急。”
袁秋福接过烟,点燃,猛抽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依旧浑浊而平静。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开始一桩一桩地讲述自己的罪行,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有丝毫的波澜。
杨秋生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仔细记录着。一开始,他还半信半疑,可听着听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手心也冒出了冷汗。因为袁秋福讲述的案件中,有三起,正是近两年发生在林州本地的悬案,案件的细节、受害者的衣着、作案的地点,都和他们当时勘察的现场情况一模一样,甚至有些只有办案民警才知道的细节,袁秋福都能准确地说出来。
这一刻,杨秋生才真正相信,眼前的这个看上去老实本分的男人,正是他们一直苦苦寻觅的那个杀人狂魔。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立刻拨通了林州市公安局领导的电话,颤抖着声音,报告了这一震惊全城的情况。
当晚,林州市公安局的领导接到电话后,连夜赶到了元康派出所。一时间,派出所里灯火通明,气氛异常紧张。领导们亲自坐镇,和杨秋生所长一起,对袁秋福进行审讯。
袁秋福没有丝毫隐瞒,一口气交代了十多起杀人案,从作案的时间、地点,到作案的过程,都讲述得清清楚楚。他整整讲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下脚步,揉了揉有些沙哑的嗓子,平静地说道:“杀的人太多了,过去的时间也久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我以后会好好回忆,再向政府交代清楚,绝不隐瞒。”
随后,公安机关成立了专案组,对袁秋福交代的所有案件进行逐一核实查证。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专案组民警辗转河南、山西、内蒙古等多个省份,行程上万公里,到袁秋福交代的每一个作案地点,走访群众,调取证据,核实案件细节。
最终,除了一些无人报案的盗窃、抢劫、强奸等案件未能查明外,一共查实了24起案件。在这24起案件中,受害者涵盖了各个年龄段,上到79岁的老太婆,下到不满18岁的少女,其中,有18名无辜的受害者,被袁秋福残忍杀害,她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黑暗的时刻,她们的家庭,也因为袁秋福的暴行,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之中。
很多人在看到袁秋福的照片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在高墙之内,不是在审讯室里,没有人会把这张平淡无奇的面孔,和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狂联系起来。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池平静的水,没有丝毫的戾气,表情也总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那些被他夺走的生命,都与他无关。
在审讯的间隙,袁秋福又要了一根烟,点燃后,缓缓地从自己的童年开始说起。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可透过那些平淡的话语,我们能看到一个曾经单纯、懂事的农村孩子,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深渊,最终沦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1964年11月17日,袁秋福出生在地处豫北太行山区的林州市元康镇三宗庙村。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交通不便,经济落后,村民们大多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和许多农村孩子一样,袁秋福也曾经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他是家里兄弟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受父母疼爱的孩子。
从小学到初中,袁秋福一直在本村上学,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山村。那时候的他,性格十分内向,不爱说话,也不喜欢与人交往,总是安安静静的,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家里,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拌过嘴,也从来不招惹是非,是老师和邻居眼中的老实孩子。
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袁秋福从小就很懂事,经常利用课余时间,帮父亲干农活。从十几岁起,他就开始干推粪、种地、割麦等重活,小小的年纪,手上就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他知道父母不容易,只想多帮家里分担一些,让父母能轻松一点。
初中快要毕业的时候,袁秋福看着自己平平淡淡的学习成绩,心里很清楚,就算再继续读下去,也很难有大的前途,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些出去打工挣钱,为家里分忧。于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他搬着自己的凳子,从学校回到了家里,低着头,对父母说道:“爹,娘,我不读书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出去打工挣钱,帮你们减轻负担。”
那年,他才16岁,正是懵懂无知、充满憧憬的年纪,却早早地扛起了家庭的重担。父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心疼又无奈,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就这样,袁秋福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山村,来到了山西省的一个建筑工地,做起了小工。
建筑工地的工作十分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搬砖、和泥、搭架子,干的都是重体力活,一天下来,累得浑身散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而且工地上的条件很差,住的是简陋的工棚,吃的是粗茶淡饭,可袁秋福从来没有抱怨过。他省吃俭用,把每个月挣来的钱,除了留下一点点自己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都寄回了家里,交给了父母。
就这样,他在山西的建筑工地干了三年。三年来,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来没有偷懒耍滑,深得工头和工友们的认可。袁秋福的父母看着这个懂事、听话又有孝心的儿子,心里既欣慰又心疼,他们觉得,这样长期在工地上打工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便决定送他去当兵,到军营中去锻炼成长,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前途。
当父母把这个想法告诉袁秋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他来说,当兵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也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个梦想。他渴望穿上崭新的军装,渴望保卫国家,渴望能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袁秋福说,那段当兵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值得炫耀和自豪的日子。那是1983年的11月份,19岁的袁秋福穿上了崭新的军装,身姿挺拔,精神抖擞。乡亲们放着鞭炮,敲着锣鼓,把他送到了镇上,脸上满是羡慕和祝福。那一刻,袁秋福的心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部队好好表现,不辜负父母和乡亲们的期望。
集合到部队后,袁秋福被分配到了远离家乡很远的新疆,成为了一名边防军,驻地距离国境线很近。新疆的气候条件十分恶劣,冬天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夏天烈日炎炎,酷暑难耐,而且新兵训练的强度很大,每天要进行长时间的体能训练和军事训练,很多新兵都难以承受,可袁秋福却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每天都严格要求自己,刻苦训练,无论是体能还是军事技能,都表现得十分出色,多次受到了部队领导的表扬和嘉奖。每当训练累到极致的时候,每当思念家乡和父母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是一名边防军,想起自己肩负的责任和使命,想起父母和乡亲们的期望,顿时就充满了力量。他觉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因为他在保卫自己的国家,保卫自己的亲人。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战士,却因为一本小小的手抄本,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一步步走向了罪恶的深渊。袁秋福说,把他推向罪恶深渊的,是他偶然看到的一个手抄本,手抄本的名字叫《少女之心》。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本手抄本意味着什么,可在那个年代,这本手抄本是被严格禁止传阅的,一旦被发现,轻则受到批斗,重则会被以流氓罪劳动教养,甚至判刑。那本手抄本,抄得并不清楚,纸张已经发黄、破损,字迹也有些模糊,可袁秋福却像着了魔一样,一字一句地看完了。
看完手抄本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肆意蔓延。他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再加上长期在部队,远离家乡和亲人,内心的孤独和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没有抑制住那种冲动,而是任由它在心底疯长,最终,冲昏了自己的头脑,做出了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那是1984年7月份的一天晚上,袁秋福值班,负责站流动岗。按照部队的规定,流动岗必须按照固定的路线巡逻,可那天晚上,他的脑海里全是手抄本上的内容,心神不宁,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按照规定的路线巡逻,而是转到了附近的一个工厂的家属区。
家属区里很安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了。袁秋福沿着家属区的围墙,慢慢的走着,目光不停地扫视着每一户人家的窗户。忽然,他从一个住户的窗户里,看到了屋内床上正睡着一个青年妇女。那一刻,他心底的冲动彻底爆发了,理智被欲望吞噬,他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
他悄悄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后,把身上的枪靠墙放下,然后双手抓住窗户边缘,用力一跃,跳进了室内。屋内的光线很暗,那个青年妇女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轻声问道:“谁?”
袁秋福扑了上去,一把按住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不准喊,喊我就不客气了!”那个妇女被吓坏了,浑身发抖,不敢再吭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袁秋福失去了理智,不顾妇女的反抗,强行发泄了自己的兽欲。发泄完之后,袁秋福才彻底清醒过来,心底的冲动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慌乱,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要逃走。
慌乱之中,他无意间瞥见妇女床头放着一块手表,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将手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或许是出于一丝贪婪,或许是下意识的动作,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块手表,再加上他不慎遗落的一副眼镜,成为了警方锁定他的关键证据。
他跌跌撞撞地跳出窗户,抓起靠墙的枪,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营房。他的心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不停地祈祷,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被人发现。可他的侥幸心理,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天深夜,部队的巡逻队就找到了营房,将还在惊魂未定的袁秋福抓了起来。原来,他在逃跑时,将一副刻有自己姓名的眼镜,不小心遗落在了受害人的家里。受害人醒来后,第一时间报了警,部队和当地警方联手排查,很快就根据眼镜上的姓名,锁定了犯罪嫌疑人袁秋福。
被抓进看守所后,袁秋福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他从其他犯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犯的强奸罪和抢劫罪,情节十分严重,很可能会被判处很长的刑期,甚至有可能被判死刑。听到这些话,这个曾经坚强的边防战士,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他想起了父母送他参军时的场景,想起了乡亲们羡慕的目光,想起了自己在部队里受到的表扬和嘉奖,想起了自己曾经许下的“好好表现、不辜负期望”的誓言。那些画面,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像一把把尖刀,扎得他心口生疼。他后悔自己一时糊涂,后悔自己没有抑制住心底的冲动,更后悔自己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前途,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让他产生了逃跑的念头。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判刑,不甘心就这样在监狱里度过自己的一生,他想回家,想见到自己的父母,想弥补自己的过错。于是,在一个深夜,趁着看守人员不注意,他趁机挣脱了束缚,从看守所里逃了出去。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偏僻的小路,一路向着家乡的方向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脚下磨出了血泡,喉咙干得冒烟,浑身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可他不敢停下脚步,他怕被抓回去,怕面对那沉重的刑罚,怕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
就这样,他一路狂奔,整整跑了将近24个小时,跑了几十公里的路,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脸上、身上全是灰尘和汗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实在是跑不动了,又渴又饿,眼前阵阵发黑,只能踉踉跄跄地走到路边的一个农户家里,想讨一口水喝,顺便休息一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农户家的主人,正好看到了警方发布的通缉令,认出了他的模样。农户一边假装热情地给他倒水,一边悄悄拨通了当地警方的电话。没过多久,追捕袁秋福的队伍就赶到了,将刚刚喝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休息的袁秋福,再次抓了回去。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了。不久后,北江军区法院对袁秋福的案件进行了审理,最终,以抢劫罪、强奸罪、脱逃罪,数罪并罚,判处袁秋福有期徒刑27年,合并执行20年。判决下来后,袁秋福被押送到了地处南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边缘的一个劳改农场,开始了他漫长的服刑生涯。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环境,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这里常年干旱少雨,风沙漫天,白天烈日炎炎,气温高达几十摄氏度,晚上寒风刺骨,气温又会降到零下。劳改农场里的劳动强度极大,每天都要挖渠、种地、开荒,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重活,再加上恶劣的气候条件,很多犯人都难以承受,可袁秋福,却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这都是他自己犯下的错,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袁秋福说,1986年5月份的一天,是除了他看手抄本之外,又一次对他的人生之路产生重大影响的日子。那天,他突然拉肚子,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本以为能得到管教干部的照顾,休息一天,可没想到,管教干部却认为他是故意逃避劳动,不仅没有给他任何照顾,反而对他进行了严厉的处罚。
那一刻,袁秋福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彻底爆发了。他觉得自己的命运太不公平,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地改造了,却还是得不到一丝一毫的理解和宽容。他不想再忍受这样的日子,不想再被人轻视、被人惩罚,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极端的举动,他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把折叠剪刀,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想用这种方式,反抗管教干部的处罚,也想结束自己这痛苦的一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把小小的折叠剪刀,在他的肚子里,并没有发挥他预想中的威力。一天过去了,他虽然感觉到肚子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出现致命的危险,也没有感到太大的痛苦。这种“失败”的反抗,让他更加绝望,也让他变得更加极端。
他不甘心,他想让管教干部重视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痛苦和愤怒。于是,他找到了同监舍的狱友,苦苦哀求,让狱友帮他一个忙。狱友被他的执着和疯狂打动,最终,在一个深夜,趁着看守人员不注意,狱友拿起一把菜刀,在袁秋福的哀求下,将他左手大拇指以外的四个手指头,全部剁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袁秋福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一连几天都无法入睡,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忍受着。直到这时,他才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自己的极端。
特别是当伤口慢慢长好,管教干部帮他解下绷带的那一刻,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曾经完好无损的一只手,如今只剩下一根大拇指,其余四根手指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残缺不全的肉疙瘩,丑陋而刺眼。那一刻,他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这只残缺的手,将会伴随他一生,成为他永远的耻辱和伤痛。
从那以后,袁秋福再也没有干过挖渠、种地之类的重活。管教干部看着他残缺的左手,也确实无法再让他从事重体力劳动,便安排他在狱内打扫卫生,做一些轻松的杂活。或许是经历了这场变故,袁秋福变得沉默寡言,更加内向,也更加麻木,他每天按时干活,按时休息,不与人交流,也不惹是生非,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时间一天天过去,袁秋福在劳改农场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而乏味的生活。直到1992年,或许是想改变自己的处境,或许是想争取减刑,早日出狱,袁秋福主动向管教干部提出,要求去农场的棉花地里摘棉花。摘棉花虽然也很辛苦,每天要在烈日下劳作,手上会被棉花杆划破,可他却做得格外认真、格外努力。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钻进棉花地里,一边摘棉花,一边默默忍受着烈日的炙烤和手上的疼痛,直到天黑才肯休息。他的努力,被管教干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为表现良好,袁秋福在服刑期间,先后被4次减刑,一共减刑6年。这让他看到了希望,他开始盼望着,盼望着早日刑满释放,早日走出这座高墙,早日回到家乡,回到父母的身边。
1998年5月22日,这是袁秋福终身难忘的一天。经过整整20年的服刑,他终于等来了盼望已久的刑满释放的日子。当管教干部把释放证明交到他手里,当他走出劳改农场的大门,感受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时,他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激动,有迷茫,还有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了15年的家乡,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还健在,不知道自己回到家乡后,能否被乡亲们接纳,能否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他背着简单的行囊,一路辗转,终于在1998年5月底,回到了阔别了15年的家乡,林州市元康镇三宗庙村。
15年,整整15年,这座小山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老房子都被翻新了,村里也修了水泥路,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是他不认识的。他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他鼓起勇气,一步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犹豫。
当他走到家门口,看到年迈的父母时,忍不住落下了眼泪。15年的时间,父母已经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背也驼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模样。父母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老泪纵横,一把抱住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袁秋福知道,这15年来,父母一定承受了很多的压力和委屈。因为他的罪行,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被乡亲们指指点点,受尽了白眼。而且,这15年来,没有一个亲人去新疆探望过他,不是亲人不想去,而是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再加上家里条件不好,根本没有钱去新疆看他。
回到家后,袁秋福发现,自己和家乡的人,已经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断裂带。这道断裂带,是15年的牢狱生活造成的,是他的罪行造成的。他不和村上的任何人交往,就算在路上遇到乡亲们,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和别人对视。和父母的交流也很少,他每天都躲在父母分给他的小屋里睡觉,白天不出门,晚上也不说话,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孤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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