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一桩凶案,两次反转,三次DNA检测才揪出真凶(2/2)
民警火急火燎地又往高庙村赶,夜里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车灯照出去就两束光,两边全是黑魆魆的树影,风刮过林子的声音呜呜响。到了穆老哥家,哑巴正躺在他自己屋里的床上,裹着一床被子,脸色蜡白,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点淡红色。穆老哥站在床边,神情紧张,他说半夜他弟弟起来去院子角落的茅厕解手,一个蒙着脸的人突然从墙根窜出来,掐住他脖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刀划了他一下。他弟弟拼命挣脱开,跑回屋里敲他的房门,他这才起来报了警。那人翻墙跑了,没逮着。
民警凑到哑巴跟前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创口极浅,就跟指甲划了一道差不多,表皮都没破,更谈不上出血。这哪儿是刀划的,跟被人砍了的说法差着十万八千里。再看哑巴这个人,嘴上唔唔啊啊地比划着,脸上看着是挺惊恐的,可那双眼睛不太安分,时不时就往民警这边瞟,看看民警跟他哥哥在说什么,眼神里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掂量劲儿,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人该有的涣散。
民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打了鼓。这哑巴跟他哥住隔壁,两间屋子挨着,就隔一堵墙。寇大姐出事那天晚上,穆老哥说自己在家看电视,是哑巴给他作的证;现在哑巴出了事,又是穆老哥第一个报的警。兄弟两个互相证明,这个闭环本身就有问题。
再往前捋一捋,哑巴这个人之前几次采血都没赶上。他身体一直不太好,隔三差五就往镇上跑,说是去看病,民警几次上门都扑了个空。直到他的头一天,实在躲不过去了,才被人摁着抽了一管血。刚采完送出去化验,当天晚上就出了这档子事。这个时间点卡得也太寸了,像是故意搞出动静来转移视线。
民警没有声张,回头悄悄在村里转了几圈,跟几个早起的老乡聊了几句。有人想起来了,说寇大姐出事第二天早上,天才刚蒙蒙亮,就看见哑巴蹲在他家院子里的水泥池子边上搓洗衣服。那哑巴平时邋邋遢遢的,一件衣裳能穿半个月不带换的,那天倒勤快得不正常。大早上的,山里的井水冰得刺骨,他洗的什么衣裳?又为什么这么着急非得在那个点儿洗?
民警心里头有了数,现在就等着DNA结果了。要是哑巴的血跟那团棉絮上的能比中,一切都对上了。
结果出来,又不匹配。
哑巴的DNA跟那团棉絮上的男性痕迹对不上号,证据之王在这儿摆着,再多的怀疑也只能先放着。
这下子整个案子像掉进了泥潭里,越使劲越出不来。办案民警凑在一起碰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怎么开口。折腾了这么久,三千多人的血样都白费了,一个有嫌疑的却跟证据对不上,到底哪儿出了岔子?
局长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翻着那些厚厚一摞的检测报告,翻着翻着突然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说:咱们从头捋,那块棉絮上的DNA,就一定得是凶手的么?
屋里几个侦查员一愣,半天没接上话。
局长把烟头摁灭了,接着说:从一开始咱们就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觉得那团棉花是凶手扯下来擦血的,那上面的DNA肯定是凶手的。这个推测对不对?有道理。但有没有别的可能?那床棉絮是寇大姐铺盖上的,平时她家里人睡过,亲戚朋友碰过,上面沾了别人的皮屑、汗液、唾液,这不都正常吗?那团棉花虽然是凶手从被子上扯下来的,可他扯下来的那一角,万一原来就带着别人的DNA呢?他擦血的时候,他自己的DNA肯定也沾上去了,但原来的也没消失啊。实验室检测的时候,要是只检出了那个旧的、别人的,没检出凶手自己的,那咱们这一通比对不就全比偏了吗?
这话一出来,屋里头的空气都松动了。有人一拍大腿,豁然开朗。对啊,之前所有人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觉得证据之王一出,万事大吉,可谁都没想过,那团棉花上可能不光有死者和凶手的痕迹,还混着别的东西。
思路一变,整个案子重新活了起来。警方立刻把那团棉花重新封存好,派专人连夜送往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用更高精度的仪器做多轮复检。同时,之前那个有重大嫌疑但DNA对不上的哑巴,重新被列进了重点名单里。
在这边等着公安部结果的同时,民警也没闲着,把采血名单重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还真有一个人漏掉了,寇大姐的二女婿,王某人。
这个王某人是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常年在外头跑车,两三个月回不了一次家。他跟寇大姐的关系一直不咋地,当初他追寇大姐家二闺女的时候,寇大姐是死活不同意,嫌他穷,嫌他没啥正经营生,话说得特别难听,差点跟闺女断绝关系。后来闺女还是嫁过去了,可娘俩的关系一直疙疙瘩瘩的,逢年过节回去,寇大姐对这个女婿也是爱搭不理,连顿饭都不怎么留他吃。
丈母娘跟女婿有这种矛盾,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万一心里头憋着气呢?可前几回采血的时候,王某人都在外地跑车,联系不上。这回民警下了狠心,守在他村子口等了三天,总算把他等回来了,抽了血送检。
与此同时,警方也核查了王某人案发当天晚上的行踪。据他自个儿说,那天下午他被一个老板叫去西安拉煤,连夜赶路,折腾了一个整夜,凌晨四点多才到家。他媳妇也说,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家等着,四点多听见院门响了,王某人就进屋了。雇主的证词也对得上,装车过磅卸货,时间点都有记录,卡得死死的。
民警还专门做了个实地测试,从王某人家骑摩托车到寇大姐家,山路弯弯绕绕的,走了一个半小时。就算他四点到家之后屁股不沾凳子立马出发,赶到高庙村也快六点了,天早就透亮了。村里人起得早的,五点多就在院子里拾掇了,这么一个生面孔骑着摩托车进村,不可能没人看见。除非他有分身术,要不这个作案时间他怎么挤也挤不出来。
就在办案民警对王某人的嫌疑半信半疑的时候,DNA检测结果先来了。比对成功,棉絮上的那个男性DNA,就是王某人的。
这下可炸了锅了。有证据,没时间,这案子怎么往下走?抓还是不抓?要说抓他吧,人家有不在场证明,证人证据都摆在那呢;要说不抓吧,DNA在那明晃晃地搁着,总不能装看不见。
局长又召集大家开了个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所有人都皱着眉,翻来覆去地想,可怎么也想不通。最后还是局长拍了板:先把人带回来问问,别急着定性。DNA是他的没错,可咱们之前那套推论万一又错了呢?那块棉絮上的DNA,未必是凶手留下的。
王某人被带到局里,刚开始也是一脸懵,死活想不明白自己DNA怎么就到了丈母娘家的棉被上。后来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一个多月前,我跟我媳妇回去过一趟,那天晚上喝了点酒,胃里难受得不行,半夜吐了一回,就吐在那床被子上了。当时我丈母娘还骂了我几句,我媳妇帮我把被子扯到一边去了,第二天也没顾上洗。
民警赶紧去核实,寇大姐的闺女也证实了这事。那天王某人确实是喝多了,吐得被子上到处都是,第二天早上寇大姐嫌了一顿,把被子扔到院子里晾了大半天。而那团棉絮被扯下来的那个被角,正好就是沾过呕吐物的那块。
事情到这儿才算彻底明朗。棉絮上的DNA是王某人的,可他压根儿没参与杀人。凶手另有其人,只不过在扯棉絮擦血的时候,恰好扯到了那块沾过王某人呕吐物的布角。那团棉花上同时沾着三个人的痕迹:死者寇大姐的血、王某人的皮屑和唾液、凶手的皮屑汗液。当地设备精度不够,前几次只检出了王某人的痕迹,而凶手的信号太弱,被盖过去了,直到送到公安部用更精密的仪器反复检测,才把第三个人的DNA给剥离出来。
第三个人的DNA一出来,直接跟哑巴对上了。
这回没啥好说的了,哑巴被带进了审讯室。局里专门从市里请来了一个专业的聋哑人手语翻译,陪着一起审。刚开始哑巴还比比划划地装无辜,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可当那份公安部的检测报告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头低下去,再也不比划了。
交代的过程很平静,哑巴比着手语,翻译一句一句地说出来。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2012年9月22号晚上,他揣着一把刀从自己屋里出来,绕到寇大姐家后门,敲了敲门。寇大姐在屋里问是谁,他比划了两下。寇大姐跟他处了好几年,认得他的手势,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找他哥哥穆老哥,就开了门。门刚一打开,哑巴直接扑上去,照着脖子就是一刀,紧接着又是三刀,一刀比一刀狠,全扎在喉咙上。寇大姐连声都没来得及喊,就倒在了地上,血往外涌得很快,把地上一大片都染红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心里头那股子恨意还没散干净。一扭头看见茶几上有一杯隔夜的凉茶,端起来就泼在了寇大姐身上,茶叶渣子粘了她一身一脸。随后他发现自己前襟和手上沾了血,有点慌乱,转身进了里屋,从床上扯了一角棉絮,把手上的血擦了擦,随手往旁边一扔,没扔准,那团棉花轱辘到了沙发底下。他又蹲下来,用脚把地上的血脚印大致抹了抹,然后带上门,溜回自己屋里去了。
他没想到那团棉花会滚到那么个角落里,更没想到后来会被警方搜出来。
至于为什么要杀人,哑巴的解释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他说他母亲活着的时候,一直不同意他哥哥跟寇大姐的事。老太太嫌寇大姐是寡妇,嫌她拖着个儿子还要改嫁,背地里没少念叨,有一回当着他面就说那个女人配不上你哥。哑巴这辈子最听母亲的话,母亲说啥他信啥,母亲不喜欢的人他也跟着讨厌。日子久了,这种厌恶就长成了疙瘩,越来越大,越来越解不开。
后来母亲生病去世了,哑巴觉得老天爷把他最亲的人带走了,可寇大姐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要跟他哥哥领证,这让他受不了。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要是能把寇大姐杀了,母亲在底下知道了,也算是出了这口气。就这么一个念头,翻来覆去想了几天,越想越拧巴,最后就动了手。
荒唐。真的太荒唐了。就因为这么个理由,一条命没了,一个家散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哑巴后半辈子也得搭进去。在场的人听完,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只剩下翻译翻纸页的沙沙声。
案子到这儿总算尘埃落定了。哑巴被带走那天,天阴沉沉的,山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刮得呜呜响。穆老哥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弟弟被两个警察押上警车,整个人靠着门框,一句话没说。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一直站到车子拐过山坳看不见了,才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了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