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杯盏初逢(1/2)
周五的晚风裹着街边烤肠与冰粉的甜香,凌蕾顺着林荫道往万象汇走,两站路的距离,她走得慢悠悠的。刚出单位时那点漫不经心的好奇,随着脚步渐渐沉下来——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合则聊,不合则散,她早过了靠资料脑补对方的年纪。
七点差三分,她推开老陕菜馆的玻璃门,油泼辣子的焦香混着老陈醋的酸气扑面而来,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里透着实打实的烟火气。前台刚核对完预留手机号,靠窗那桌便站起个人。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三十三岁的年纪,身量中等,浅灰衬衫熨得服帖,领口扣到第二颗,西裤裤线笔直,头发剪得短而利落,发顶略薄,一张周正的寡淡脸,扔在人堆里绝不出挑。见她走近,他微微欠身,声音裹着点淡得几乎听不出来的西北口音,像晒过的棉布:“凌小姐吧?我是王恪言,快坐。”
起身时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瓷砖地上没半点刺耳的刮擦声。坐下他先递菜单,指节太分明有点初初顿顿的感觉,说实话不是很好看,但也真的无所谓:“选家乡菜图个稳妥,怕踩雷。你要是吃不惯咱们随时换,不用客气。”
凌蕾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指尖扫过菜名笑了笑:“四川人,口味杂,吃辣更是本行,没什么吃不惯的。你熟你推荐就行。”
“那敢情好。”他眼里浮起点笑意,语速不快,每报一个菜名便抬眼瞥她一下,像是确认,“温拌腰花爽口,葫芦鸡是招牌,外酥里嫩。面食就来两碗油泼面,正常放辣?他们家辣子香,是焦香的厚味,不是川辣那种烧胃的烈。”
“行,听你的。”
凌蕾搁下菜单,心里暗自点头。前头三个相亲对象,要么自顾自报满一桌子爱吃的,半句不问她口味;要么推三阻四全让她拿主意,拘谨得让人累。王恪言这份分寸感刚好,不强势,也不怯懦,像他这人一样,稳得没半点毛躁。
菜上得快,三两句寒暄便落到了工作上。他说自己就是综合行政岗,管物资、跑流程、对接外包,朝九晚五,逢年过节发点米面粮油,撑不死也饿不着,日子一眼望得到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既没显摆体制内的安稳,也没半点不甘的抱怨。
凌蕾顺嘴接话:“资料上说你外派过迪拜?怎么想着回来了。”
“嗨,就是个后勤差事,算不上镀金。”他夹了块葫芦鸡放进自己碗里,没往她这边递,“管人员住宿和物资调度,那边夏天四十多度是家常便饭,出门走两步衬衫全湿透。天天烤肉咖喱,连口正经醋都喝不上,待了两年实在腻。再加家里老人年纪大了,就申请调回来了,还是家里踏实。”
半句没提高薪、没提海外履历的光鲜,反倒笑着吐槽沙漠风沙大,白衬衫穿一天领口就泛黄,搓都搓不干净。凌蕾听着,心里那点因“迪拜”二字浮起的疏离感一下散了——哪是什么特殊经历,不过是普通人换个地方上班,和她当年去公安部轮岗没两样,说起来名头好听,个中琐碎只有自己清楚。
聊到日常消遣,他说自己没什么爱好,下班绕公园走两圈,周末要么陪爷爷,要么在家躺着听新闻,连流行歌都记不住几首。凌蕾接了句自己最近在循环老戏文,民间调门听着静心。他也没硬凑上来装同好,只点点头:“我爷爷听了一辈子秦腔,我从小听到大,也没品出多少门道,你这是能静得下心。”
不迎合,不否定,平平实实一句话,反倒比刻意找共鸣舒服。凌蕾端起茶杯抿了口,大麦茶的香气漫开,温温吞吞的,不像烈酒呛人,也不像白水寡淡,越喝越顺。
吃到一半,服务员端着酸汤路过,脚下绊了台阶,手一晃,几滴黄褐色的汤洒在桌沿。小姑娘脸瞬间红了,连声道歉就要拿抹布擦。王恪言没抬头,顺手抽了纸巾就擦,指尖顺着桌沿抹得仔细,连桌角那滴都没落下,擦完才抬眼,语气平得很:“没事,忙你的去吧。”
没有刁难,也没有故意拔高声调彰显大度,就像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凌蕾看在眼里,没作声,心里默默给这人加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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