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暗生嫌隙蒙军怀异志1（1/1）

审势退兵岳托弃前功

密云郊外的旷野上，深秋的日头已经偏西，昏黄的光线下，战后的狼藉愈发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硫磺味与血腥气，被秋风卷着扫过满洲八旗的大阵，带着一股呛人的腥臭。阵前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凝成了深褐的泥块，蒙军骑兵的尸体、倒毙的战马、折断的弓箭与炸碎的皮甲散落得到处都是，几只乌鸦落在尸骸上，发出嘶哑的鸣叫，更添几分萧瑟惨烈。

满洲正红旗旗主、成亲王岳托站在阵中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一身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刚刚亲自督阵，布置完前沿的防御大阵，从长枪兵的排布到弓箭手的位置，从盾阵的厚度到侧翼的掩护，每一处都亲自查验过，确保整个阵型严丝合缝，能扛住明军的冲击。可即便防御已经布置妥当，他脸上的凝重之色却没有半分消减，眉头始终紧紧拧着，眼神沉沉地望向远方缓缓推进的明军火枪方阵，心里翻涌着惊怒与忌惮。

在他身侧，镶红旗旗主萨哈廉同样面色不善，正盯着蒙军溃败后留下的遍地狼藉，嘴里低声骂着“废物”。在他看来，两万蒙军骑兵连明军的阵都没摸到就败成这样，简直丢尽了八旗的脸。

岳托却没有心思骂蒙军无能。他心里很清楚，不是蒙军太弱，是这支明军的实力远超预料。数百门火炮齐射的威力，还有那支悍勇的明军骑兵，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而比起正面步步紧逼的明军，此刻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后方刚遭遇惨败的蒙古八旗。

蒙古各部归附大清多年，看似忠心耿耿，实则从来都是利益为先。以往入关劫掠顺风顺水，能抢到人口、财帛、牲畜，他们自然愿意鞍前马后、奋勇争先；可如今刚入关就打了这么大一个败仗，折损了数千勇士，难保这些桀骜的蒙古人不会心生异志，要么闹出兵变，要么干脆丢下大军私自跑路。真到了那个地步，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几万大军困在关内，后果不堪设想。

“你去一趟蒙军营地。”岳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萨哈廉，语气沉肃，“去安抚一下布颜代和恩格图。告诉他们，此战是我军事先情报有误，并非他们作战不力。让他们约束好部众，稍安勿躁，朝廷绝不会让蒙古勇士白白牺牲，事后必有补偿。”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道：“记住，语气要和缓，姿态放低些，别摆你贝子爷的架子。现在不是逞威风的时候，稳住蒙古人才是头等大事。真把他们逼反了，我们都别想活着回辽东。”

萨哈廉是礼亲王代善之子，岳托的亲弟弟，出身尊贵，平日里眼高于顶，最看不起那些蒙古部落首领，觉得他们粗鄙贪利，上不得台面。闻言他眉头一皱，满脸的不情愿：“大哥，不过是些蒙古附庸，打了败仗而已，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哄着他们？他们还敢反了不成？真敢闹，我们两红旗的披甲兵就在这儿，还镇不住他们？”

“糊涂！”岳托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现在是什么局势？前面明军虎视眈眈，墙子岭后路还没确认安全，蒙古一万多骑兵要是反水，或者直接卷铺盖走人，我们腹背受敌，兵力折损近半，还怎么打？这些蒙古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什么忠君之心，现在只能哄，不能压。快去，按我说的做，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萨哈廉见大哥动了真怒，不敢再顶嘴，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点了五十名亲卫随行，翻身上马，朝着后方蒙军的营地疾驰而去。一路上看着遍地的蒙军尸体和伤兵，他心里更是鄙夷，觉得这些蒙古人真是不堪大用。

此时的蒙军营地，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整肃的骑兵营地彻底没了章法，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兵，断胳膊断腿的比比皆是，痛苦的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烦意乱。幸存的士兵们大多丢了头盔，破了皮甲，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旁边的战马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半都带着伤，蔫头耷脑地站在原地喘气，不少战马的鞍鞯都丢了，缰绳也断了，一片破败狼藉的景象。

蒙军镶红旗旗主布颜代与正红旗旗主恩格图，并肩站在营地中央的土坡上，看着下方的残兵败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布颜代生得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性格暴躁易怒。此刻他手里死死攥着马鞭，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麾下的镶红旗蒙军，这次带来了整整一万人，都是部落里挑出来的精锐青壮，是他整个部落的根基。可这一仗下来，战死的、失踪的、重伤的加起来，折损了近一半，剩下的也大多带伤，连完整的建制都凑不齐了。

更让他心疼的是战马。蒙军骑兵素来一人三马，轮换骑行，保证长途奔袭的马力，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可刚才明军一顿炮轰，后方的备用马群首当其冲，被炸得四散奔逃，死的死，丢的丢，如今能骑的战马加起来还不到八千匹，连一人一马都快凑不齐了。没有了战马，蒙古骑兵的战力至少减了七成。

“报……回两位旗主，两部清点完毕。”一名佐领低着头，小跑到两人面前，声音发颤，“镶红旗战死四千二百余人，重伤八百余，能战的只剩五千出头；正红旗战死三千七百余人，重伤六百余，能战的约五千五百人。两部合计，能战之士一万一千余，战马七千八百匹，其中近半带伤。备用马……几乎全没了。”

佐领每报一个数字，布颜代的脸色就黑一分。等全部报完，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在脚边的土堆上，“啪”的一声，尘土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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