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今夜不收魂(2/2)
老医手下手很快。
刀锋贴着旧窍口划开时,黑红色的血立刻涌出来,两个帮手拿铁钩拉开创口,灯光照进去,那团肉引子露了出来。
它比外头看着更恶心。
两个拳头大小,灰白色,半嵌在白铁栓脊柱旁边,表面长着一圈圈细密的孔。
那些孔有的开着,有的闭着,像无数没长开的眼睛。每次它鼓动,孔洞里都会渗出黑红色黏液,黏液拉成细丝,细丝又连回周围的血肉里。
更深处,还有几根细得像发丝的白色肉线,缠在白铁栓的脊骨边上。
它不像一个器官。更像一只没头没尾的虫巢,硬生生寄在人的背里。
小栓子提着灯的手抖了一下。
白老三低声骂道:“这玩意儿咋肿成这样……”
老医手没理他,抓起第一把压窍灰,直接按到肉引子上。
“按住人。”
两个帮手压住白铁栓肩腿。
压窍灰落下,肉引子表面的孔洞一下全张开了。
一股白烟从那些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
灰白肉团猛地收缩,周围那些肉线像受惊的虫一样疯狂抽动,甚至有两根从脊骨边缘翘起来,朝老医手的手背缠过去。
老医手早有准备,短刀一挑,把那两根肉线挑断。
白铁栓的身体下意识狠狠一震。
脸色瞬间灰了下去,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明显弱了一截。
老医手头也不抬:“不行了,给他一口!”
顾异掌上的慈悲肉莲垂下白色雾辉。
雾辉罩住白铁栓的后背和脊柱附近。翻开的血肉在白光里重新泛起一点血色,快要断掉的呼吸被硬生生续上。
白铁栓胸口猛地一抽,又重新有了起伏。
老医手趁这口气,骨针穿线,开始往窍口周围几处旧疤下针。
有了顾异的托底,他动作比刚才更快,也更粗鲁。
白骨线穿过旧疤时,肉引子表面的孔洞还在一张一合,里面像有东西在呼吸。那些黑红黏液不断往外流,落到压窍灰上,又被烧出一缕缕白烟。
第一圈线收紧后,肉引子瘪下去一点。
但很快,它又鼓了起来。
这次鼓起的位置更靠里,像要往脊柱里钻。
老医手脸色发狠:“再撒!”
一个帮手立刻把第二把压窍灰递过来。老医手整把按下去,另一只手用短刀压住肉引子下方那几根肉线。
白铁栓的呼吸又弱下去。
顾异不用老医手喊,慈悲肉莲光辉再次落下。
白光一照,创口周围的肉开始迅速回色,甚至有细小肉芽疯狂往外冒。
老医手看见这一幕,手上更急。
“别让他长太多肉,挡我手了!”
顾异没有回话,只把肉莲往上提了半寸。
肉芽生长慢下来。
白铁栓就在这短短十分钟里反复被推到濒死边上又被拉回来。
肉引子一缩,他的脸色就灰下去;压窍灰一烧,他的呼吸就断一截;老医手每收一圈白骨线,他身体里的热气就像被抽走一块。
可每到那口气快断的时候,白色雾辉就落下来,把他又从那条线边缘拉回来。
白老三站在旁边,手指已经抠进了铁床边缘。
他没敢出声。
小栓子提灯的手臂发酸,还是死死举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铁栓的背。
肉引子的鼓动终于慢了。
表面那些孔洞被压窍灰糊住,黑红黏液不再往外渗。
几根贴着脊骨的肉线被白骨线勒回窍口边缘,像被迫收回巢里的虫须。
老医手额头上的汗滴到白铁栓背上,很快被血水冲开。
“最后一把灰。”
帮手把灰递过去。
老医手接过来,没立刻按。他先用短刀把肉引子外圈几处还在张开的孔挑开,把压窍灰直接塞进去。
每塞一处,那团肉瘤就抽一下。到最后,它已经从拳头大小瘪成半拳,颜色也从灰白变成死灰。
老医手把最后那把灰按下去,白骨线猛地一收。
“成不成就这一下了。”
白铁栓后背的骨刺齐刷刷冒出半寸,像有什么东西最后还想撑开这具身体。
顾异低声道:“别动!”
慈悲肉莲的雾辉重重落下,把他几乎崩开的血肉强行稳住。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团肉引子终于不再鼓动。
创口里的黑红血水也慢慢变暗,不再带着那股冰碴一样的碎屑。
老医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扶了一下床沿。
“行了……线别动,给他把命吊上。”
顾异这才放开慈悲肉莲。
白色雾辉完整落下,盖住白铁栓整片后背。
这一次,不再是吊着一口气。
撕开的皮肉在光里开始快速回拢,断开的血管一根根闭合,翻卷的肌肉重新贴回原位。
那些被刀拉开的创口边缘泛出鲜红的新肉,又很快被更浅一层的皮膜覆盖。
白老三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那道几乎能看见脊骨的开背伤,在数十息里收成了一条狭长的新疤。
只有窍口附近还没有完全合死。
那里被白骨线和压窍灰压着,灰白色的药粉嵌在新肉之间,像一圈烧过的封泥。几根没缩干净的白刺断在皮下,只留下浅浅的凸起。
顾异盯着伤口变化。
等新肉不再乱冒,血也不再渗,他便把慈悲肉莲往上一提。
白色雾辉收住。
同一瞬间,白铁栓的手指猛地抽了一下。
捉迷藏的规则散了。
从顾异拍下那一下,到现在,正好卡在最后几息里。
再慢一点,白铁栓就会从那场“游戏”里挣出来,刚才老医手那几针恐怕就得扎歪。
白铁栓没有醒,他只是像从极深的梦里往上浮了一点,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又沉了回去。
后背还留着伤,却已经不是刚才那副随时会把命漏光的样子。皮肉合上了,呼吸也沉了下来,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总算有了活人的气。
慈悲肉莲莲瓣合拢,没入掌心。
老医手伸手按住白铁栓颈侧,又摸了摸后颈。等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
“活了。”
他说完,又低头看着那条刚长出来的新疤,半天没挪眼。
过了一会儿,老医手忽然骂了一句:
“娘的,这本事也太省事了。”
白老三一愣。
老医手抬手抹了把汗,眼里又酸又热,嘴上还硬。
“老子学了一辈子缝肉、止血、吊命,熬了多少夜,死了多少人。你这莲花一照,血也收了,肉也合了,人还给拽回来了。”
他越说越不是滋味,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血,又看了看顾异空下来的掌心。
“这要是搁我手里,老子能少白一半头发。”
白老三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老医手瞪他:“笑个屁!你以后少给我往回抬这种半死不活的,我头发还能再多留几根。”
白老三没还嘴,只看着铁床上的白铁栓,声音哑得厉害。
“活着就行。”
老医手这回没骂他。
“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