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消失的三十天(2/2)
丁巧本能地咬紧牙关。
准备迎接那种熟悉的,神经被撕裂的刺痛感,以及凶兽源核带来的狂躁冲击。
但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
探针接入的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
没有阻力,没有狂躁的杂音,更没有那种需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强行压制野兽本能的拉锯战。
这台盲蛛安静、驯服得就像她自己原生的一条手臂。
丁巧愣住了。
她懂机械兽的底层逻辑。寒渊市的机魂再怎么洗脑,核心里依然残留着凶兽的野性,所以连接才会痛苦。
而现在这种绝对的顺从只说明一件事。
这台机器里根本没有凶兽的意识。
它的底层中枢是空的,或者说,它的主控权限早就被写死了。
丁巧抬起头,看了顾异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活动了一下肩膀,适应着这台完全由顾异掌控最高权限的机器。
在废土上,能白捡一条命和一身顶尖装备。
让渡一部分自由是再合理不过的交易。
“狼锋”则亲昵地拱了拱铜子的手掌。
“这……不用烙印就能连上?”
铜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这头明显更强悍的金属狼。
“我稍微改了点底层逻辑,你们直接用就行。”
顾异语气随意。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发善心。
这些用熔炉造出来的东西,最高管理员权限全在他自己脑子里。
这三个人只要还在用这些机械兽,就等于把半条命捏在了他顾异手里。
但更让顾异在意的,是识海里的另一处变化。
就在老鬼三人接纳机械兽、并在心底对他这种“凭空造物”的手段产生敬畏的瞬间。
图鉴LV.4升级条件中,关于“建立独立的认知锚点(需构筑群体信仰或组织体系)”的那一栏进度。
微不可察地往前跳动了一丝。
顾异摸了摸下巴。
看来,建立锚点不一定非得去开宗立派当神棍。
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使用自己的力量,并在潜意识里承认这套体系的核心地位,同样能达成条件。
这是个好消息。
列车在风雪中安静地行驶了一段路。
老鬼走到车窗边,用袖子擦掉玻璃上新结的冰花,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天色昏暗。
老鬼皱起眉头,视线在远处的几个地形轮廓上扫过。
“有点不对劲。”
老鬼转头看向车厢里的几人。
“我们来的时候路过三道梁,那边的旧铁塔露在外面至少有七八米。现在只剩个塔尖了。”
积雪的厚度不对。
这种深度的落雪,不是一两场白毛风能填出来的。
“有动静。”
角落里,刚和“盲蛛”完成连接的丁巧突然开口,打断了顾异的思绪。
她闭着眼睛,后背上的机械蜘蛛八根节肢贴着车厢底板,正在微微颤动。
“车厢没有减震,地面的震动传导很清晰。”
丁巧的语速变得很快。
“盲蛛的感应阵列显示,前面四号盲轨附近,有大量密集的重压反馈。数量很多,步频杂乱,不像变异兽群。”
老鬼立刻走到车窗前,用袖子擦掉玻璃上的冰霜。
举起仅剩的右手遮住反光,朝风雪深处看去。
借着列车头幽绿的火光,前方的雪原逐渐显露出轮廓。
老鬼眯起那只仅存的右眼,视线穿透风雪。
荒原上游荡着几十个人形变异体。
和关东常见的冻尸不同,这些东西的体表凝结着异常厚重的冰甲。
它们关节处的皮肉似乎早被冻透了,全靠着外层的坚冰在强行牵引,走动时发出僵硬的“咔咔”声,眼眶里还透着幽蓝色的冷光。
老鬼微微皱了下眉。
他在寒渊外围干了十几年侦查,各式各样的畸变体见得多了,但还从没见过这种浑身覆冰的新变种。
视线再往远处拉。
几个穿着破烂防寒服的人影正手脚并用地在雪坑里逃命,眼看就要被后面那群冰甲怪物扑倒。
老鬼没有一惊一乍,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过头。
用一种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前方有块石头的职业口吻开口:
“顾问,正前方有情况。”
“几十头没见过的新变种,披着冰甲,正在追杀几个流民。咱们是变道绕过去,还是减速清障?”
顾异靠在铁座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接开过去。”
顾异没有去碰刹车。
这列幽灵火车虽然处于低耗能模式,但上千吨的自重摆在这里,用来碾碎这几十头拦路的冰坨子绰绰有余。
“呜——!”
幽绿的火光在风雪中暴涨。
正在追击的冰尸群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这列凭空冲出来的旧时代火车。
但它们僵硬的关节根本来不及做出躲避动作。
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火车车头如同推土机一般撞进了冰尸群。
覆盖着冰甲的怪物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飞、碾碎,化作漫天冰蓝色的粉末。
火车在碾过尸群后拉下制动。
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长串火星,缓缓停下。
侧面的车厢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铜子操控着“狼锋”跃下车。
几步窜到那几个吓瘫在雪地里的拾荒者面前,一手拎起一个,直接扔进了车厢里,随后自己也跳了上来。
“哐当”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几个拾荒者摔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浑身抖成筛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异从车厢前头走过来,停在那几个惊魂未定的拾荒者面前。
“这附近的外道仙堂香路节点呢?村里的人不管?”
带头的拾荒者靠在冰冷的车厢铁皮上,听到这话,眼神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异。
他瑟缩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几台透着凶气的暗红机械兽,咽了口唾沫。
“几位大哥……你们这是在哪个地窨子里猫了多久啊?”
拾荒者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绝望:
“还外道仙堂的村子呢?方圆百里的据点早就撤空了。”
“一个月前,盛京那边的天就塌了。几十万头那种披着冰的怪物从地下爬出来,北边的防线一碰就碎。”
“能跑的人早就往寒渊高墙那边逃了,这片荒原现在就是个死地。”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熔炉里的火苗发出细微的燃烧声。
老鬼正在检查配枪弹匣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仅存的右眼盯着那个拾荒者,语气压得很沉,像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战术参数:
“你刚才说,盛京出事是多久以前?”
“一个月前啊……”
拾荒者干巴巴地答道,“快三十天了,整个关东谁不知道……”
老鬼没再追问。
只是默默把弹匣推回枪柄,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丁巧和铜子。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在眼神交汇的瞬间,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那股寒意。
他们在那个红星齿轮厂里,日夜难熬,但满打满算也就过了十天左右。
可外面的真实世界,竟然已经整整跳过去了一个月。
顾异转头看向车窗外那片漆黑的雪原。
三十天。
这个时间差意味着,神调门早就把盛京的底子给掀开了。
之前大窑委员会和外道仙堂的四梁,还在梦境会议上商量着要怎么去盛京“侦查”封印。
现在看来,那已经是老黄历了。
他们这支被派出来探路的小队,刚从一个深渊里爬出来。
外面的世界,恐怕早就已经打成了一锅粥。